俩人从云海烟行出来的时候,何七手里多了一张字据和一把烟行库房的钥匙。
但是他走了半条街才终于反应过来:“洛哥,三十条烟,这么多货咱们怎么卖啊?”
“卖货不急,先去印点券。”
“印券?啥券?”
“咱们在烟盒里塞副券。”
李洛停下脚步指了指前面的金雀舞厅,金雀舞厅开在霞飞路南段,门面装修挺洋气的,门口还挂着一串彩灯,但是现在里面对比其他的歌舞厅那是相当的冷清。
门口两个跑堂靠在门边抽烟,见道李洛和何七走过来,也只是抬了抬眼皮,丝毫起身招待的意思都没有。
李洛转身对着何七道:“买一包云海牌香烟,凭里面的券进金雀舞厅,就可以少收两角茶资,买满三包,能抽一次大世界门票,买满十包,就能抽百乐门的三支舞票。”
何七听得嘴巴一点点张大:“百......百乐门?”
“先记上。”
“可咱们哪来的百乐门舞票?”
“暂时没有,不代表以后没有。”
李洛眼神平静:“先把热闹做起来。”
何七一琢磨忍不住吸了口凉气,他终于明白李洛说的“卖热闹”是什么意思。
抽烟本来是件寻常事,可烟盒里多了一张券,烟就不只是烟了,它能少两角茶资,能换大世界门票,甚至还能摸一摸百乐门那种地方的门槛。
哪怕大部分人抽不到头彩,也会觉得自己下一包可能就中了,这不就是赌坊里常用的手段吗?
“这能行吗?”何七还是有点不放心。
李洛抬步往金雀舞厅走去:“行不行,得看咱们敢不敢把局做大。”
“走,先去谈茶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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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雀舞厅二楼经理室。
花经理是个四十多岁的胖女人,烫着卷发,旗袍开叉很高,手里夹着细烟,那眼神一瞟,风尘气直接拉满。
何七刚说明来意,她就笑了:“买烟送茶资?你们把我金雀当什么地方了,街边卖汽水的?”
李洛没急,他靠在椅背上,目光从窗外扫过,楼下街面人来人往,可舞厅门口冷清得很。
“花经理,金雀最近一晚上能坐满几桌?”
花经理闻言脸色微微一沉:“这和你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李洛笑道:“只是我觉得,你这门口太空了,百乐门吃大户,仙乐斯有老客带新客,金雀夹在中间靠几个熟客撑着,怕是撑不了多久。”
花经理目光冷下来,何七额头冒汗,生怕李洛把生意谈崩。
李洛却继续道:“我不要你给我钱,我带人进门你少收两角茶资,客人本来不进来,别说两角,一分你也收不到,但是客人进来了,喝酒,跳舞,点舞女,哪一样不是你的钱?”
花经理夹烟的手顿住,李洛拿出刚才在烟行里顺手拿的云海牌,放在桌上。
“十四天,我只要十四天,要是金雀还是没客人,我以后也不来烦你。”
花经理盯着那包烟,没说话,过了片刻,她忽然笑了。
“李老板,脑子倒是活,不过我得先看看,你究竟能拉来多少人。”
“明天开始。”
李洛站起身:“第一批券送出去,晚上你就知道了。”
......
接下来两天,何七彻底忙疯了,李洛先花钱找了印刷铺印了三种副券。
一包券,金雀舞厅少收两角茶资。
三包券,可参与大世界门票抽奖。
十包券,进入“云海登仙会”,有机会拿到百乐门三支舞票。
券不大,只有半张名片大小,正面印云海烟盒的图片,背面印着一句话。
云海香烟,一吸登仙。
随后李洛又租了六辆黄包车,每辆车背后都挂一块小木牌,木牌上画着旗袍女郎,女郎旁边是云海烟盒,下面同样写着那句口号。
何七一开始心疼得直抽气:“洛哥,这钱像流水一样往外淌啊。”
李洛坐在石库门新租的房间里,刚换上的木桌上摆着烟券,账本和几袋银元。
这房子比原来那间破屋大得多,前屋能待客,后屋能睡人,窗户还装了铁栅栏,他甚至专门买了个带锁的木柜,用来放枪,账本和那两枚血银。
“钱不花出去,怎么赚回来?”李洛低头给一张副券盖章:“再说了,咱们现在卖的不是烟。”
何七正蹲在地上捆烟盒,闻言抬头问道:“那卖什么?”
李洛淡淡道:“卖的是人心里那点不甘心。”
“谁不想进大世界?谁不想去百乐门看一眼?以前他们没门路,现在一包烟里多了张券,哪怕知道机会小那也愿意试一试。”
何七怔怔看着他,半晌后他才低声道:“洛哥,你这脑子......真不像一般人。”
李洛笑了笑,没接话。
他总不能告诉何七,这种法子放在后世,顶多算最简单的促销,但是放在现在的上海滩,已经够新鲜了。
第三天傍晚,云海牌的第一批烟正式铺出去了。
烟铺门口也多了副券说明,黄包车背后也挂起了木牌,李洛又雇了两个穿旗袍的女郎站在路边递烟,笑盈盈地向过路人介绍云海牌香烟。
刚开始不少人只是围着看热闹,可当第一个小职员买了烟真的凭券少收了两角茶资后,场面就热闹起来了。
“真能少两角?”
“金雀舞厅认不认?”
“集十张真能抽百乐门舞票?”
“那俺也去买一包试试!”
霞飞路的烟铺里很快便排起了长队。
是的,第一个小职员也是李洛花钱雇的,额,长队也是。
不过效果很显,金雀舞厅门口很快就多了不少生客,花经理站在二楼窗边,看着下面一个个拿着副券进门的人,脸上的表情慢慢从怀疑变成了惊讶。
何七跑得满头大汗,怀里揣着一叠收回来的券,兴奋得脸都红了。
“洛哥!”
“第一天就卖出去七条!金雀那边进了二十多桌,花经理刚才让人请咱们晚上过去喝酒!”
李洛没什么意外,他低头翻了翻账本,七条只是开头,这才哪到哪啊,热闹一旦起来,后面才是真正赚钱的时候。
但就在这时,街对面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一个挂着云海木牌的黄包车被人推翻。
木牌砸在地上,被那人一脚踩成两半,拉车的车夫刚想骂人就被一脚踹进了水沟。
几个穿黑短褂的汉子站在路边手里各自夹着一包烟,为首那人慢条斯理撕开烟盒,抽出里面的副券看了一眼,随后当着所有人的面给撕了。
他抬起头目光直接落在李洛身上。
“谁让你在霞飞路卖烟的?问过吴三爷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