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是从一个卖香烟的手里买的。”
“在哪？”
“静安寺路口，他挑着烟担，嘴里喊云海券兑百乐门票，我见他卖得便宜就买了两包。”
“长什么样？”
“瘦高个，戴顶鸭舌帽，左脸有颗黑痣。”
李洛眼神一动，这不像是吴三爷那种地头蛇能想出来的法子。
吴三爷最多就是砸牌，打人，抢货，他们这种地头蛇因为势力大，也是通过暴力发家的，属于是能动手绝对不动脑子的一类人。
但是出假券，卖假烟，借百乐门的名头挑动舞客，这种手段要细得多，显然背后还有其他人。
“何七。”
“在。”
“带两个机灵的去静安寺路找人，别抓，先盯住。”
“明白。”
何七转身就走，李洛又看向花经理。
“花经理，麻烦你替我往百乐门递个话，就说云海牌借了百乐门的名头是我考虑不周，但这批假券不是我放的，我会亲自过去把事情说清楚。”
花经理点了点头，她看着李洛心里对这个年轻人的评价又高了一层，换成一般人碰到这种事要么乱了阵脚，要么先把责任推干净。
但是李洛没有，他先稳住客人再找线索，最后主动去百乐门认这个人情。
能打，只算本事。
能把事情压住，才叫人物。
......
夜里十点，百乐门外灯火正盛。
这座舞厅比金雀大得多，门口的霓虹招牌亮得刺眼，汽车一辆接一辆停在路边，穿西装的买办，戴礼帽的洋人，披皮草的太太小姐从门前进进出出，只要来了这，纸醉金迷这四个字活生生的就亮在眼前了。
李洛站在街对面，抬头看了一会儿，他以前穿着华捕制服巡街时也从这里经过，那时候他只觉得里面灯亮得晃眼，门口的侍者看人时眼神比洋巡还高。
如今换了身西装，手里有钱，腰里有枪，身份也不同了，但是真站到门口他还是能感觉到那层无形的门槛。
因为这里可不仅仅只是舞厅，而是上海滩的洋行买办，商会人物，帮会大佬们谈事的地方，可以说每一盏灯下都藏着钱，都藏着关系和见不得光的交易。
李洛刚站在门口，侍者便拦住了他：“先生，有预约吗？”
李洛递出花经理写的便条：“金雀舞厅，花经理预约。”
侍者看完便条态度缓和了几分，他伸手带路：“请随我来。”
向里走去，百乐门大厅里，爵士乐震得人胸口发闷，舞池中央穿旗袍的舞女和西装客人踩着狐步，灯光从天花板的水晶吊灯上洒下来落在每个人的脸上。
李洛一路跟着侍者穿过大厅来到侧边一间小会客室，里面坐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
他穿着笔挺西装，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桌前摆着一杯没动过的威士忌。
“李先生？”
男人站起身伸出手：“鄙人姓周，百乐门的经理。”
李洛和他握了一下：“云海牌的事，打扰周经理了。”
周经理笑得客气却不算热络：“李先生，百乐门的名头不是谁都能拿去做买卖的。”
“我明白。”
“那你还敢印舞票？”
李洛把真假两张券都摆在桌上：“我印的是抽奖券，不是兑换券，真券还没流进百乐门假券已经来了。”
周经理皱起眉，拿起两张券仔细看了看：“这券仿得很像。”
李洛道：“所以我才亲自过来解释一下，云海牌这点生意不值得百乐门出手，但有人借百乐门的招牌砸我，也砸百乐门的脸，周经理不妨查查最近有没有人拿着类似的券在门外拉客，或者在舞厅里闹过事。”
周经理正要开口，门外忽然响起急促的敲门声。
一个年轻侍者侧身漏出半个头，神色焦急。
“周经理，不好了！二楼露台那边有人闹事！”
周经理脸色不变。
“谁？”
“几个喝多的客人和盛小姐的人起了冲突。”
听到“盛小姐”三个字，淡定的周经理立刻站了起来，他连外套都没拿就快步的往外走。
李洛眼神微动，跟了上去。
二楼露台离舞池不远，还没走近便听见一阵杯子砸碎的声音。
几个穿长衫的男人堵在露台出口，其中一个醉得脸红脖子粗，正指着一名穿深色旗袍的年轻女子骂骂咧咧。
女子三十上下，保养的极好，披着一件白狐裘，侧脸在灯下显得很白，她身边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管家，另有两名保镖。
但是此时保镖都被人缠住了，那醉汉身后站着四五个壮汉，显然是早有准备。
“盛小姐，我敬你一杯酒是给你面子。”
醉汉端着酒杯，笑得轻浮：“你连杯酒都不肯喝，是不是太不给我赵某人面子了？”
女子眉头微蹙，声音却很平静。
“赵先生喝多了，请让开。”
醉汉往前一步：“我要是不让呢？”
老管家立刻挡在女子面前：“赵少爷，百乐门不是你撒野的地方，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教训我？”
赵公子抬手便将老管家推开，然后直接对着盛小姐上了手。、
盛小姐小脸气的通红目光带火，她在自己保镖被直走的时候就感觉到了不对劲，这时想带着管家和剩下的两个保镖离开就已经晚了。
她身子往后一稍，想躲开赵公子伸出来摸向她脸的手。
就在这时，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扣住了赵公子的手腕。
赵公子一愣，回头时正好对上李洛那双没什么温度的眼睛。
李洛道：“喝酒就喝酒，动手干什么？”
“你他妈谁啊？”赵公子张口便骂。
李洛没回答，他五指微微一收，赵公子脸色瞬间变了。
他只觉得手腕像被铁钳夹住，骨头都要裂开。
“松......松手！”
“我可以松。”
李洛看着他：“你先给盛小姐道歉。”
赵公子咬着牙，眼里满是怨毒。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我不需要知道。”
李洛语气平淡：“你只要知道，你再往前一步，我就把你手拧断。”
话音刚落，赵公子身后的壮汉便动了，其中一个穿黑马褂的汉子一步上前，拳头直奔李洛太阳穴。
拳风又快又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