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洛握紧手里的账册，目光冰冷：“何七。”
“在。”
“把罗成和账册送去小陈那边，告诉他，人锁死喽，谁来都不许见。”
“这三只药箱呢？”
李洛看着箱子里的青灰色药箱，缓缓吐出一口气。
“封起来吧，今夜这件事，还没完。”
何七把罗成双手反绑在柱子上，罗成的大腿还在往外淌血，脸色白得像纸，整个人不停发抖。
李洛没有急着问他，他蹲在那三只青灰色药箱前，短刀挑开箱角的油布，又用刀尖撬开铜扣。
咔。
第一只药箱打开，里面垫着厚厚一层棉絮，棉絮中间摆着六只黑色玻璃瓶。
瓶口用火漆封死，瓶身上没有贴商号，也没有写药名，里面装着一团团黑红色黏液，偶尔还会浮起细小的骨渣。
那股腐腥味一下浓了起来。
何七站在后面，胃里一阵翻腾，连忙捂住嘴。
“洛哥，这是什么东西？”
李洛没有回答。
他伸出两根手指，隔着玻璃瓶轻轻碰了一下。
下一刻，眼前字迹浮现。
发现妖煞残液
蕴含微量妖煞
不可直接转化
可作为妖武推演材料
李洛眼神微沉，手指缓缓收回。
又是妖煞残液。
灰仓里见过，同春药行里见过，阿贵和黑狗死的时候，他也闻过同样的腥气。
吴三爷一个卖烟的地头蛇，手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他原本以为吴三爷只是借赵家的手断云海货路，现在看来，这老东西背后还有更深的靠山。
李洛打开第二只药箱。
里面仍是六只黑色玻璃瓶，除此之外，还压着一只巴掌大的铁盒。
铁盒上刻着一盏红灯。
和黑虎堂假券上的红灯印子，罗成带来的铜牌，全都一模一样。
何七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这红灯到底是谁的？”
李洛抬头看向罗成。
“你来回答。”
罗成浑身一颤，咬紧牙关没有说话。
李洛慢慢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赵记账房代付二百六十块，假云海送三家烟铺，吴三爷私货走瑞兴货栈。”
“你手里的账册，我已经看了。”
“你还想替谁扛？”
罗成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哆嗦了半天。
“我……我就是替赵公子跑腿的。”
“赵公子让我送钱，我送钱，让我送货，我送货，药箱里到底是什么，我真不知道。”
李洛盯着他的眼睛。
“红灯呢？”
罗成呼吸一滞。
李洛抓住他受伤的大腿，五指按住伤口边缘，缓缓往下一压。
“啊！”
罗成脸色扭曲，身体拼命挣扎，绑在柱子上的麻绳都被他绷得咯吱作响。
“我说！”
“我说！”
李洛停下手。
罗成喘着粗气，声音发颤。
“红灯是吴三爷交代的，他说见到红灯的人，货能给，钱也能给，别问来路，别看箱子。”
“谁来接货？”
“我没见过。”
“说清楚。”
“真没见过！”
罗成哭腔都出来了。
“每次货到了，我只管让人把药箱放在后仓，过一会儿就有人来取。那人戴着斗笠，脸上蒙布，手里拿红灯铜牌。”
“吴三爷叫他……叫他灰先生的人。”
李洛眼神一凝。
灰先生。
灰衣暗劲拳师？
他没有立刻追问，只是回头看向何七。
“后仓里还有没有人？”
“我刚才看过，没人。”
李洛摇了摇头。
“有人。”
何七一愣。
李洛抬手指向后仓最里面那堵墙。
“这里的腥味最重。”
“药箱刚下船，不会往墙里钻，里面肯定还有东西。”
何七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那是一面堆满麻袋的砖墙，麻袋上全是煤灰和水渍，看着毫不起眼。
李洛走过去，一脚踹开最外面的麻袋。
麻袋倒下后，露出后面一扇半人高的小铁门。
铁门上挂着锁，锁眼却是新的，显然最近经常有人开关。
罗成脸色瞬间变了。
“里面有什么？”
李洛问道。
罗成咬着牙，死死闭住嘴。
李洛抬起脚，一脚踩断他的另一条腿。
咔嚓！
“啊！”
罗成凄厉惨叫，整个人像条离水的鱼一样抽搐起来。
李洛蹲下身，看着他：“你现在可以继续不说，我自己进去看，等我看完了，你就没活着的价值了。”
罗成双眼通红，疼得浑身都在打颤，终于崩溃了：
“人！里面关着人！吴三爷让我别靠近，说那些人都是从码头和烟馆里弄来的，到时候有人会来接他们！”
何七脸色一下变了：“洛哥，是不是和九号湾那些苦力一样？”
李洛他一刀劈开锁链，铁门发出刺耳声响，缓缓朝里面弹开。
一股更浓的腐腥气扑面而来，门后的暗室不大，里面没有窗户，只点着一盏快要熄灭的煤油灯。
墙角并排摆着四只木笼，笼子里关着七个人，有两个是码头苦力，肩膀上还留着扛麻袋磨出来的硬茧，剩下几个则是衣衫破烂的流浪汉。
他们全都被堵着嘴，手脚捆得死紧，脸色蜡黄，脖子上还扎着细小针孔，其中一个苦力听见动静之后猛地抬起头，眼神里全是恐惧。
李洛走到笼子前，扯掉他嘴里的破布。
那苦力先是大口喘气，随后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声音沙哑地喊道：
“救命！他们给我们灌东西！有人已经死了！”
李洛的脸色更难看了，难怪他这云海牌香烟才卖了几天吴三爷就拼了命也要断他云海烟的货路，合着瑞兴货栈真正干的是替二爷的人转运活人和妖煞残液。
赵家账房拿钱，吴三爷出人，灰衣人手底下的人收货，这些人全都在一条船上！
何七站在门口，嘴唇有些发白：“洛哥，怎么办？”
李洛转头看向那三只青灰药箱，眼神冷得没有一点温度。
“先把人放出来，罗成带走，账册和药箱全部封好，然后让小陈把中央捕房里最信得过的人带来。”
何七一愣：“这案子要报顾督察？”
“要报。”李洛缓缓站起身：“不过在顾督察来之前，谁也别想把这里的人和箱子带走。”
话音刚落货栈外忽然响起一阵急促脚步声，何七脸色一变，握紧短刀冲到门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