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黄在外面还有一间银库。”
李洛眼神微动:“在哪里?”
“我只知道银库由一个姓钟的账房看着,老黄每个月初三都会去一趟,回来以后衣服上总有煤灰味。”
“姓钟的住哪里?”
“XZ路,万安里十二号。”
李洛记下这个地址:“你可以走了。”
黄夫人不再停留,迈过黄荣贵的尸体,径直走出办公室。
就在这时,楼下忽然传来汽车停靠的声音,杜成快步上楼,手里拿着一只黄色文件袋。
“洛哥,麦克总巡的任命到了。”
走廊里原本等着重新点卯的华捕同时站直身体,杜成走进办公室,将文件袋放在桌上。
李洛拆开封口。
里面是一份正式签署的临时任命,麦克总巡的英文签名压在中央捕房红印旁边。
因原华探长黄荣德失踪,涉嫌参与重大走私及绑架案件,即日起暂停一切职务,原巡缉员李洛,暂代中央捕房华探长,统领所属华捕,巡逻点及街面缉查事务。
任命当日生效。
李洛看完以后,将文件平放在桌面上。
门外二十多名华捕都在等着,他抬手扣上西装领口,从黄荣德的办公桌后走了出去。
走廊里一片安静。
老资格的华捕心里不服,年轻华捕则带着敬畏,他们的目光都落在李洛身上。
一个月以前,李洛还和他们一样,拿着警棍在街面巡逻,见到黄荣德也得站直身体叫一声探长。
今天,黄荣德失踪,老鲁被关进押房,黄荣贵的尸体还躺在办公室里。
李洛已经站到了所有人前面。
杜成率先立正:“李探长。”
小陈紧跟着开口:“李探长。”
走廊里的华捕陆续站直身体。
声音起初有些杂乱,很快便汇成一片。
“李探长!”
李洛听着这些声音,心里没有多少激动。
这把椅子只是开始,黄荣德靠着给洋人和日本人当狗,才坐稳了华探长的位置。
他李洛坐在这里,不打算继续当狗,谁敢挡他的路,他就把谁打死,谁敢动他的人和钱,他就连对方背后的根一起拔掉。
李洛目光扫过众人。
“十分钟后,全部到后院点卯,黄荣德留下的旧规矩,从今天开始全部作废,以后中央捕房的华捕,该怎么收钱,该抓什么人,什么货能放,什么货碰一下就得死,我会重新告诉你们。”
“听明白了吗?”
“明白!”
二十多名华捕齐声回答。
李洛转身回到办公室,他将任命书放进抽屉,拿起桌上的黑皮账册。
就在这时,押房方向跑来一名年轻华捕。
“李探长!钱四海说要见您。”
李洛抬头:“他说什么事了吗?”
年轻华捕喘了口气:“他说黄荣德死了,下一个就轮到他。”
“他还说,中央捕房里给红灯会办事的人,不止黄荣德一个。”
押房在中央捕房后院。
李洛走下楼时,二十多名华捕已经在院子里站成两排,小陈和杜成一左一右守在前面。
这些人刚才还在等他重新点卯,此刻看见他从楼梯口下来,目光全都跟着转了过去。
李洛没有立刻去见钱四海,华探长的任命刚到,他如果连自己手底下有多少人都没有看清楚就急着钻进押房审犯人,这把椅子依旧坐不稳。
他走到台阶上,目光从众人脸上一一扫过。
“原来跟着黄荣德收街面钱的,站左边。”
院子里没有人动,几个老华捕互相看了一眼,都想等别人先站出去。
李洛心里冷笑,收钱的时候一个比一个快,现在黄荣德死了,倒是全成了清白人。
李洛声音平静:“我只说一次,自己站出来,以前的账还能慢慢算,让我查出来,老鲁就是你们的下场。”
队伍里终于有人动了。
一名脸上长着酒糟鼻的华捕走到左边,紧接着又有五个人跟了过去。
李洛继续问道:“替黄荣德看过仓库,送过封口钱,或者私下放过红灯货物的,站右边。”
这一次仍旧没人动。
李洛早就料到了。
收孝敬算不上死罪,替红灯会运货却会掉脑袋,这些人自然不敢承认。
他看向杜成:“把名单念一遍。”
杜成从怀里取出一张纸。
“杨顺昌,去年七月,放过北四川路两辆封闭货车。”
“周茂,去年十一月,替黄荣德往瑞兴货栈送过一封信。”
“沈万春,今年正月,私自从物证房取走一只青灰药箱。”
三个名字念出来,队伍里三名华捕脸色同时变了。
李洛一直盯着他们。
第一个人额头冒汗。
第二个人低着头,眼睛不停往院门方向瞟。
第三个叫沈万春的中年华捕站得最稳,脸上甚至没有多少慌乱。
越是稳,越有问题。
黄荣德办公室烧剩的纸张里,刚好出现过沈万春的名字。
“你们三个出列。”
杨顺昌和周茂犹豫片刻,还是慢慢走了出来。
沈万春却站在原地。
李洛看向他:“听不懂?”
沈万春抬起头:“李探长,杜成只凭一张不知道从哪里来的纸,就说我从物证房拿过药箱,这不合规矩。”
李洛迈下台阶,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你跟我讲规矩?”
“捕房办事总得讲证据。”
沈万春嘴上强硬,右手却慢慢靠近腰间。
他的制服外面没有鼓起,枪应该藏在后腰。
李洛心里已经有了判断。
普通人被叫出名字,第一反应通常是解释或者求情。
沈万春却先提证据,还把手伸向后腰,说明他早就做好了拼命的准备。
李洛停在他身前:“好,我给你证据。”
沈万春眼神微动。
李洛忽然抬手,一把扣住他的喉咙。
沈万春反应很快,右手猛地从后腰拔出一把小勃朗宁,枪口还没有转过来,李洛的五指已经骤然收紧。
咔嚓!
喉骨当场碎裂。
沈万春双眼凸起,手指还想扣动扳机,李洛另一只手抓住他的腕子,向外一拧。
枪口转向地面。
砰!
子弹打进青砖。
院子里的华捕全都变了脸色。
李洛松开手,沈万春的尸体直挺挺倒了下去。
他弯腰捡起勃朗宁,拉开弹匣看了一眼,里面装满子弹。
“私带枪械,拒绝调查,拔枪袭击华探长。”
李洛将枪丢给小陈:“这就是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