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红色血液溅了李洛半条手臂。
“吼!”
曹虎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怒吼,双臂猛然撑开,压在背上的木料全部被掀飞。
他一把抓住李洛衣襟,将李洛整个人提了起来。
李洛没有挣扎。
他双脚离地以后,腰腹骤然收紧,膝盖狠狠撞向曹虎插着木桩的眼睛。
砰!
木桩又向里面刺入半截。
曹虎痛得松开手,踉跄后退。
李洛落地以后,顺手拔出腰间手枪。
枪口几乎贴在曹虎的眼眶上。
砰!
枪声炸响。
子弹顺着木桩刺出的血洞钻进头颅。
曹虎的脑袋向后一甩,身体依旧没有倒下。
他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嘶吼,双手朝李洛抓来。
李洛将打空的手枪砸向曹虎面门,同时脚下一趟,抢进对方两臂之间。
他没有使用铁山靠。
两个人距离太近,曹虎胸前又覆盖着厚重皮肉,撞击未必能够直接取命。
李洛右拳贴在曹虎心口,肩膀放松,腰胯下沉,内劲从脚底升起,沿着脊背和手臂汇聚在拳面上。
八极,寸拳。
砰!
拳头只向前移动了几寸。
曹虎胸口却猛地塌陷下去。
他后背鼓起一个清晰拳印,皮肉随即炸开,黑红色黏血和碎骨喷在货车木板上。
曹虎双眼睁大。
他低头看着自己凹陷的胸口,嘴里不断涌出血沫。
“内劲……”
李洛抽回拳头。
“现在看清楚了?”
曹虎身体摇晃了两下,最终跪在地上。
他没有马上死。
妖煞仍然在他身体里面蠕动,黑线从脖子一路爬向脸颊,像要强行将破碎的心脏重新挤在一起。
李洛没有给他恢复的机会。
他抓住曹虎头顶的头发,膝盖压住后颈,双臂骤然发力。
咔嚓!
颈骨被彻底拧断。
曹虎庞大的身体轰然倒地,再也没有动弹。
李洛站起身,看着地上的尸体,心里压了很久的一口气终于散了。
从福记栈房到今天,时间其实没有过去多久。
他却已经从一个被曹虎随手打伤的三等华捕,走到了能够正面杀死妖化曹虎的位置。
这还不够。
曹虎只是红灯会挑出来的一件货物。
真正把人变成这种怪物的第九席,仍然躲在后面。
李洛抬头看向两侧楼房。
刚才曹虎与他交手时,剩下的枪手已经悄悄撤离。
右侧屋顶传来瓦片碎裂的轻响。
有人正在往后巷逃。
李洛捡起交通巡捕掉落的白铜警哨,塞进怀里。
“杜成,守住钱四海。”
“小陈的人还没有到,你们不要离开押车。”
杜成探出车窗:“你去追枪手?”
李洛看向屋顶。
“曹虎已经死了,剩下的人现在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回去告诉主子押送失败。”
“我跟着他,才能找到第七席的门。”
他说完踩上街边木架,借力翻上低矮屋檐。
前方几十步外,一名穿灰色短褂的枪手正沿着屋顶狂奔。
那人回头看见李洛追来,脸色瞬间变了。
他没有继续往前跑,反手从怀里摸出一枚黑色圆筒,朝下方街道扔去。
圆筒落地以后,冒出浓密白烟。
烟雾迅速遮住半条后巷。
李洛脚步没有停。
他现在记住了那个人的呼吸,也记住了对方踩过每一片瓦时发出的声音。
白烟能挡住眼睛,挡不住内劲拳师的耳朵。
李洛沿着屋脊继续追去,嘴角慢慢扬起。
“跑。”
“你跑得越快,我离第七席就越近。”
他顺着瓦片震动和呼吸声追了过去,脚下连续跨过两道屋脊,白烟还没有彻底散开,他已经看见一道灰色身影从前方屋檐跳了下去。
下面是一条狭窄弄堂。
枪手落地以后踉跄两步,扶着墙站稳,立刻脱下灰色短褂,露出里面早已准备好的车夫汗衫。
巷口还停着一辆黄包车。
他将短褂塞进车座下面,又从怀里掏出一只油纸包,递给车上的男人。
“送到老地方。”
黄包车上的男人接过油纸包,抬脚就要下车。
李洛从屋檐上跳了下来。
砰!
青砖被他踩得裂开。
枪手听见动静,猛地转身拔枪。
李洛已经到了他面前。
右手扣住枪管,向旁边一带,左肘顺势撞进对方胸口。
咔嚓!
枪手胸骨断裂,嘴里喷出一口鲜血,身体撞在墙上。
李洛没有继续下杀手,他抓住枪手的后颈,将他的脸按在粗糙砖墙上。
“油纸包里是什么?”
枪手咬着牙没有回答。
黄包车上的男人突然将油纸包塞进嘴里,准备连纸一起咽下去。
李洛抬脚踢在他的下巴上。
砰!
那人牙齿当场崩断,油纸包混着鲜血飞了出来。
李洛伸手接住。
里面包着那枚白铜警哨,还有一块刻着号码的巡捕牌。
老闸捕房,交通巡队,三十七号。
枪手看见警哨落进李洛手里,挣扎得更加厉害。
李洛五指发力。
咔嚓!
枪手肩胛骨当场错开。
“啊!”
惨叫声传出弄堂。
“谁让你们去菜市街?”
枪手满脸冷汗,依旧咬着牙说道:“不知道。”
李洛没有再问第二遍。
他抓住对方左手小指,向后折断。
咔嚓!
枪手身体猛地抽了一下。
李洛接着抓住无名指。
“马会文!”
枪手终于撑不住了。
“会审公廨的马会文,是他让我们去的!”
李洛停下动作。
“什么身份?”
“书记官,专门整理华人犯人的口供和提人文书。”
“曹虎是谁送到菜市街的?”
“我不知道。”
枪手喘着粗气,声音开始发抖:“我们到的时候,他已经被锁在货车里面,送货的人穿着医院的白衣服,脸都遮住了。”
第九席的人负责改造曹虎,第七席的人只负责安排官面文书和伏击地点,两边之间显然也在互相防备。
李洛继续问道:“马会文在哪里?”
枪手看了一眼巷口方向。
“德律律师事务所。”
“他每天中午都会去那里吃饭,伯克洋行的律师也在那里。”
李洛心里一动。
德律律师事务所正是替钱四海申请重新会审的地方。
提人文书经过会审公廨。
押送监督由伯克洋行律师安排。
交通巡捕负责中途改路。
第七席手里的这条线,已经从捕房一路伸进了会审公廨和洋人律师事务所。
李洛松开枪手,抬手夺下黄包车夫腰间的短刀。
噗!
刀锋刺进枪手心口。
枪手低头看了一眼胸前,嘴唇动了两下,身体沿着墙面滑落。
他已经交代了知道的东西,继续留着只会暴露李洛接下来的行动。
黄包车夫看见这一幕,吓得转身就跑。
李洛抬手甩出短刀。
短刀从后背刺入,刀尖穿透胸口。
黄包车夫向前扑倒,脸贴着青砖滑出半尺,彻底没有了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