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洛没有急着过去。
“他们喊了多久？”
“差不多半个钟头了。”
何七说道：“前面几次有人准备散了，他们马上又喊起来。我想先抓人，但是人太多，硬抓容易把场面弄乱。”
“做得对。”
李洛抬头看了一眼银行二楼。
窗帘后面站着几个人，应该是钱经理和银行董事。
这些人现在比门外的储户还要着急。
关着门，人群会认定银行真没有钱。
直接开门，外面这些人又可能一拥而入，银行里面只要死上几个人，泰丰这块牌子照样保不住。
第一席打的就是这个主意。
假银已经被查出来了，真银也已经被李洛找回来了，但是消息只要慢半步，假的照样能传成真的。
李洛打开车门。
“你继续盯着那几个人。”
“等银元到了再动手。”
何七点头问道：“银行这边呢？”
“开门。”
李洛走上台阶，抬手砸了两下门板。
“钱经理，是我。”
门后很快传来搬动东西的声音。
厚重木门打开一道缝隙，两名持枪护卫先露出半张脸，看见李洛以后，赶紧让开道路。
李洛走进银行。
木门随即重新关上。
大厅里面站着二十多人。
柜台后的伙计全都拿着棍子和短枪，钱经理穿着衬衣，领口扣子系错了一颗，头发也乱糟糟的。
几名银行董事坐在旁边，桌上堆着账册、银票和准备转移的文件。
看见李洛进来，钱经理总算松了一口气。
“李探长，外面的消息越传越凶，咱们的人根本压不住啊。”
一名留着山羊胡子的董事也站了起来。
“工部局那边还没有回话，洋巡官说现在没有发生抢劫，他们不能派人过来。”
“等发生抢劫，人也该死了。”
李洛走到大厅中央。
“门外的储户是真的，里面也混了第一席安排的人。今天银行只要一直关门，他们便能把假的喊成真的。”
钱经理急忙问道：“那现在怎么办？”
“开门营业。”
大厅里面顿时安静了。
山羊胡董事皱起眉头。
“外面有几百个人，门一开，他们全冲进来怎么办？”
“让有存折的人排队，没有存折的人站到一边。”
李洛看着他。
“有人插队，华捕抓人。有人拔枪，我杀人。你们只管兑付就行了。”
钱经理苦笑一声。
“李探长，二号库里的银元还没有送回来啊。”
“已经在路上了。”
李洛走到长桌旁边，拿起一张银行章程看了两眼，又随手放了回去。
“我替泰丰找回三千枚真银元，又连夜把人和银元送到了南京路。今天这块牌子能不能保住，也还得看我的人能不能压住场面。”
几名董事互相看了一眼，他们听懂了，李洛不会白忙。
山羊胡董事犹豫着说道：“李探长想要多少酬金？”
“五百枚大洋。”
李洛看着钱经理。
“而且沈长安名下那一成暗股，也归我。”
钱经理闻言脸色一变，撮着牙花子权衡利弊。
沈长安虽然只是副经理，但是他手里却代持着一成股份，这些股份的真正出资人来自永兴会。
如今沈长安死了，永兴会又牵扯进了假银案，这一成股份迟早会被查封。
但是交给李洛以后，泰丰银行从今往后便多了一个真正能够动枪，动人，也能压住街面的股东，到也不亏。
山羊胡董事说道：“五百枚现银太多了，银行刚经过这件事，账上也紧张啊。”
李洛点了点头。
“那就继续关门吧。”
“门外的人再喊一刻钟，泰丰银行这块牌子也就不值钱了。到时候别说五百枚大洋，你们连柜台和房子都保不住。”
外面的拍门声越来越响，咣当一声，一个玻璃窗被石头砸碎了。
大厅里的伙计全都吓了一跳。
钱经理没有再犹豫。
“我同意。”
“沈长安名下的股份转给李探长，五百枚大洋作为破案酬金，等今天的事情结束立刻从银行现银里面支取出来。”
李洛说道：“还有银行的押运生意。”
钱经理愣了一下。
“以后泰丰的银元、银票和重要账目，都由云海车行负责押送。”
李洛语气平静。
“你们原来的押运队已经被沈长安漏成筛子了，再用下去，早晚还得出事。”
几名董事低声商量了几句。
外面的叫喊声又大了起来。
山羊胡董事咬着牙说道：“行，押运合同也交给云海。”
“拿纸来。”
李洛没有跟他们讲什么口头信用。
钱经理亲手写下协议，几名董事分别签字盖章。
李洛看过以后，将协议折起来放进怀里。
就在这时，银行门外传来汽车喇叭声。
何七的声音紧跟着响了起来。
“让路啊！”
“泰丰银行的银元到了！”
银行里面的人全都抬起了头。
李洛走到门口。
“开门。”
两名护卫搬开顶门的长木。
银行大门缓缓打开。
外面的人群立刻向前涌来。
李洛站在台阶最上方，身后是十几名持枪华捕，黑洞洞的枪口朝向地面。
“有存折的排队。”
“没有存折，继续往前挤的人，全部按照扰乱银行营业抓起来。”
他声音不算大，但是门前的人都听得清楚。
人群安静了片刻，随后又响起一阵叫喊。
穿新皮鞋的年轻男人挤到前面，手里挥舞着号外。
“别信他！”
“银库早就被搬空了，车里装的肯定是假银啊！”
他旁边的人也跟着喊道：“大家一起冲进去，谁抢到就是谁的！”
人群后面有人继续推搡。
台阶附近顿时乱了起来。
李洛没有看后面。
他早就让何七盯住了这几个人。
何七从人群侧面挤出来，一把扣住喊话男人的后颈，将他按在台阶上。
另外几名车夫也同时动手，把另外两个起哄的人拖了出来。
其中一人反应很快，手刚伸进衣服里面，李洛已经拔出手枪。
砰！
子弹从男人胸口穿过。
男人向后倒进人群，手里那把已经掏出一半的短枪也掉在地上。
周围的人吓得连忙退开。
李洛从台阶上走下来，抬脚踩住短枪。
“带枪来银行门口煽动储户，还想趁乱开枪。”
“这种人跟你们一样，也是来取钱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