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直以为韩寿山会是今晚最大的依仗。
这名内劲巅峰拳师替永兴会杀过不少人，还曾经在码头上空手打死过一名外国大力士。
可他在李洛面前，连十招都没有撑住。
李洛重新穿上外套，走到车旁。
“下来。”
永利经理立刻推门下车，双腿落地时险些跪下。
“李探长，我愿意作证。”
“永利转运假银，全是郑怀先和副董事冯瑞昌的命令，韩寿山负责和永兴会接头。”
“真银藏在城西砖窑，我知道具体位置。”
李洛看了他一眼。
“你最好没有撒谎。”
永利经理连忙说道：“我可以带路。”
李洛转头看向小陈。
“小陈，你带一半的人押车回永利，让杜成当着报馆和储户的面开箱验银。”
“剩下的人跟我去砖窑。”
小陈立刻点头。
“明白。”
李洛又看向许明。
“检查四辆汽车，能用的全部开走，以后归云海车队。”
许明走到护送轿车旁边，开始检查车辆和油料。
何七则带着车夫逐一登记投降护卫的姓名、住址和家人情况。
这些人愿意作证，可以先留着。
拒绝交代，或者还想替永兴会传信的人，李洛不会让他们活着走出中央捕房。
城西砖窑距离截车地点只有二十多分钟车程。
永利经理坐在前车带路，李洛带人赶到时，砖窑里的人还不知道车队已经被截。
守在砖窑外面的枪手看见永利经理从车上下来，刚想询问情况，小陈留下的两名便衣已经从侧面绕过去，用枪口顶住了他们的后脑。
砖窑深处架着两挺机枪，还有二十多名永兴会枪手。
李洛没有带人从正面冲进去。
他让许明熄灭所有汽车灯光，又让华捕从砖窑两侧的废料坡绕到高处，等里面的人出来查看时，两枚手榴弹同时落进机枪阵地。
爆炸声响起以后，枪声很快连成一片。
小陈虽然带走了一半人，剩下的华捕依旧占据高处，能够压住砖窑出口。
永兴会的人冲了两次，留下七具尸体以后，剩余枪手失去了继续抵抗的胆量。
有人扔枪投降。
也有人准备从砖窑后面的排水沟逃走。
何七提前安排的车夫守在排水沟出口，三名逃跑的枪手刚刚爬出来，便被乱枪击毙。
战斗只持续了不到一刻钟。
二十六名永兴会枪手，死了十五人，剩余十一人全部被绑了起来。
砖窑最里面停着一辆没有悬挂牌照的货车，车厢中摆着十只沉重木箱。
箱盖打开以后，里面全是真银。
杜成随后带人赶到，银行账房当场清点，总计两千枚大洋。
银元全部登记入册，作为永利银行转移资产和永兴会操控假银案的证据。
李洛没有在众人面前动这些银元。
这一批真银有永利经理、银行账房、华捕和永兴会俘虏共同见证，数量无法隐瞒，也没有必要冒险。
只要永利银行想继续开门，查获银元的酬金、押运费用和股份分红，自然会送到他的手里。
他如今已经不需要在每一个现场偷偷拿钱。
控制银行以后，银元会自己流进他的秘密银库。
处理完砖窑，李洛带着车队返回上海。
永利银行门外已经挤满了储户和报馆记者。
两辆装着假银的货车停在街边。
杜成让银行账房当众打开木箱，又让记者随机拿出一枚银元剪开。
银皮裂开以后，里面的铅心和暗红血线暴露在灯光下。
人群中的骂声立刻响了起来。
“永利拿假银骗储户！”
“他们还想把假银连夜运出去！”
“让郑怀先出来！”
“还钱！”
永利银行的铁门很快打开。
董事郑怀先、副董事冯瑞昌和几名股东从大厅里走了出来。
郑怀先看见货车、假银和被押回来的经理以后，便知道所有退路都已经断了。
他走到李洛面前，双手递上银库钥匙。
“李探长，永利愿意开库，也愿意补齐所有亏空。”
李洛没有接钥匙。
“华安上午便主动开了银库，所以华安只需要交一成股份。”
“永利放出空车，借布行转运假银，还让永兴会在城外准备机枪和拳师。”
“你们让我调了人，动了枪，也死了弟兄。”
“现在只开银库，已经不够了。”
郑怀先看了一眼周围的记者和储户，迅速计算着永利继续抵抗的代价。
假银已经公开。
真银转移路线也被李洛查明。
只要云海开始收购永利存折，储户明天一早便会挤满整条街。
到了那个时候，永利的仓库、房产和债权会被李洛用更低的价格全部吃下去。
郑怀先问道：“李探长想要什么？”
“两成股份。”
“永利名下六辆押运汽车，全部转入云海车队。”
“城西砖窑和附近地皮，抵作这次行动的费用。”
“以后永利所有大额现银押运，都交给云海。”
“今晚十二点以前，将你们与永兴会、伯克洋行往来的全部账目送到中央捕房。”
杜成走上前，从公文包里拿出两份早已准备好的契约。
股份转让。
汽车与地皮抵押。
所有条件都已经写得清清楚楚，只等永利董事签字盖章，明天再补齐董事会和银行备案手续。
郑怀先看见契约以后，心里最后一点侥幸也没了。
李洛早已准备好吞下永利的产业。
今天截车成功，永利交股份。
即使截不到车，云海也会用存折债权从另一个方向下手。
从永利决定拖延开库的那一刻起，他们便已经落进李洛的布置。
郑怀先拿起钢笔，在契约末尾签下名字，又让人取来银行印章。
红色印泥落在纸上。
永利两成股份、六辆汽车、砖窑地皮和长期押运合同，正式落入李洛手中。
李洛这才接过银库钥匙。
“把门打开。”
“明天照常营业。”
“缺多少真银，你们的股东今晚自己补齐。”
“储户的钱少一枚，我便从你们家里拿十枚。”
郑怀先低声说道：“明白。”
李洛转身走下台阶。
街边停着大中、华安和永利三家银行交出来的车辆。
许明带人逐辆登记，脸上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住。
等大中的汽车和仓库完成交接，云海车队便能正式搭起来，往后银行、商会和烟草公司的大额现银运输，都要经过他们的手。
何七也从人群里走了过来。
“洛哥，精武体育会派人来了。”
“唐先生请您明天上午过去一趟。”
“他说华安已经补齐精武的存银，残篇后面的内练法，他愿意当面和您谈。”
李洛接过请帖，低头看了一眼。
秘密银库里的银元已经足够。
只要拿到完整的《精武归元内练法》，内劲大成便只剩下一道门槛。
第一席以为假银和银行能够拖住他的脚步。
可这一场假银案打到现在，李洛已经拿到三家银行的股份、多座仓库、十几辆汽车和一条能够覆盖上海的押运路线。
敌人布置多年积攒下来的资源，正在一件件落进他的手里。
李洛收起请帖，坐进汽车。
“回去。”
“明天去精武体育会。”
“等我拿到完整内练法，再去见那位卢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