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怎么被抓到这里的?”
沈长峰咬了咬牙。
“有人托我送一封信,说宝山路有几个被拐的孩子,等我赶过去以后,中了他们的迷药了。”
“他们抓你以前,知道你练过枪?”
“知道。”
沈长峰沉默片刻:“他们还问过我师父住在哪里,平日里教多少弟子,练的是哪一路大枪。”
李洛眼神微微一动。
二爷管的是活货,第九席专门挑选能够承受妖煞的武人,如今二爷的人开始抓国术弟子,这两席之间明显已经搭上了线。
沈长峰继续说道:“李探长,我还能动,让我跟你一起去吧。”
“你这副样子,拿枪都未必拿得稳。”
“可是……”
“留下照顾这些人。”
李洛拍了拍他的肩膀:“等事情结束以后,你来中央捕房找我,我也有些大枪上的事情想请教你师父。”
沈长峰听见以后,只能点头。
李洛没有继续耽搁,带着小陈走向前面的调车机。
头发花白的司机已经从驾驶室里面下来,正蹲在车轮旁边检查制动装置。
他看见李洛过来,连忙站起身。
“李探长,车头没有大问题,刚才刹得太狠,闸瓦有些烫。”
“能不能继续开?”
“能开。”
司机犹豫了一下:“可前面的铁路调度全乱了,没有北站货务总办的命令,这辆调车机不能上北线。万一迎面碰上别的火车,谁都活不了。”
李洛将从灰楼拿到的调度册递了过去。
“北线这段时间没有其他火车,七号检查车就在十四号岔道。”
司机翻开调度册,脸色逐渐变了。
“这上面怎么会有七号车?”
“你见过?”
司机抬头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说道:“七号检查车平时不挂路牌,也不进北站,每次出现以前,北线都会临时封一段。我们这些开车的人只知道给它让路,谁也不知道车上坐的是什么人。”
“今天不用让了。”
李洛拉开驾驶室车门。
“追上去。”
司机看着他,喉结动了一下。
他刚才亲眼看见李洛追上火车,也看见他杀光车顶守卫,最后又一个人冲进二十多个枪手里面。
现在北站老货场的尸体还没有收完。
司机心里很清楚,自己要是拒绝,李洛未必会杀他,可车厢里面那些被救下来的人都会看着他。
“行。”
司机咬了咬牙:“我开。”
铁路工人很快解开调车机与六节车厢之间的车钩。
小陈带着八名华捕登上煤水车,步枪和汤姆逊全都检查了一遍。
许明也从货场外赶了进来。
他听完李洛的安排以后,没有要求登车。
“我开汽车走宝山路,先去江湾,再往吴淞方向压。如果七号车改变线路,我在公路上还能堵一边。”
李洛点了点头。
“带两挺机枪过去,再让何七派人通知吴淞码头。看见拿银皮黑伞的人,先扣住,敢拔枪就直接打死。”
许明立刻转身去安排汽车。
调车机锅炉重新烧旺。
黑烟从烟囱里面冒出,车轮下方也开始喷出白色蒸汽。
司机坐进驾驶室,双手握住操纵杆。
“李探长,真开了?”
李洛站在驾驶室门口,看了一眼灰楼墙上的挂钟。
五点五十三分。
“开。”
汽笛随即响起。
呜!
调车机缓缓离开老货场,随后沿着北线不断加速。
……
蕰藻浜十四号岔道。
一辆灰黑色铁路检查车静静停在支线上。
车身没有任何标记,车窗全都挂着厚重窗帘,前后各站着四名持枪男人。
车厢里面铺着地毯,桌上摆着茶壶和几盘点心,角落里还立着一把黑伞。
黑色伞面没有任何花纹,伞柄位置包着一层银皮。
刚才打电话的男人放下听筒,脸色十分难看。
他转过身,看向坐在桌边的中年男人。
“二爷,北站出事了。”
中年男人身材瘦长,穿着一件深灰色长衫,右手戴着一只白色手套,露出的左手却布满烧伤留下的疤痕。
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贺万通死了?”
“死了。”
“人呢?”
“六节车全让李洛扣下了。”
电话男人说到这里,额头已经冒出冷汗:“李洛听见了十四号岔道,他应该已经往这里来了。”
二爷放下茶杯。
他的脸上没有多少慌乱,眼神却一点点冷了下来。
卢绍庚死在李洛手里以后,他便知道这个年轻华探长迟早会查到北站。
他没有想到,李洛会来得这么快。
六节车里面的一百多人没能送出去,贺万通和费老板也全没了。
这已经不是丢掉一批货的问题。
李洛把他的手伸进了北站,还当着所有铁路工人的面,把第二席的牌子踩在了脚下。
“调车机从北站到这里,需要多久?”
“全速过来,大概二十分钟。”
二爷抬手看了一眼腕表。
“够了。”
电话男人连忙问道:“咱们现在走?”
二爷看向窗外纵横交错的铁轨。
“十四号岔道前面有一条废线。”
“把信号换掉,再让人在断轨前面堆两车炸药。”
电话男人脸色一变。
“李洛要是不走那条线呢?”
二爷重新端起茶杯。
“他既然敢坐调车机追过来,就不会停在红灯前面慢慢问路。”
“等他连人带车掉进河里,咱们再走。”
调车机离开北站老货场以后,速度越来越快。
锅炉里面的煤烧得通红,烟囱不断喷出黑烟,铁轮碾过轨道接缝,发出一阵又一阵沉重的撞击声。
小陈带着八名华捕蹲在煤水车后面。
两支汤姆逊摆在中间,剩下的人各自抱着步枪,所有枪的子弹都已经压满。
他们跟着李洛办过不少大案,也见过暗劲高手和妖化血奴,可坐着一辆调车机去追红灯会第二席,这种事情以前还真没有遇见过。
一名年轻华捕握着步枪,手心里面全是汗。
小陈看了他一眼。
“枪拿稳了。”
“等会儿真打起来,先看清楚再开枪,别把子弹打到探长身上。”
年轻华捕连忙点头。
李洛站在驾驶室门口,手里拿着从灰楼取出来的铁路调度图。
北站到蕰藻浜十四号岔道,中间需要经过江湾附近的两处道岔和一座小铁路桥。
二爷知道自己已经找到了七号检查车,肯定不会留在原地等死。
他既然没有马上离开,那就说明十四号岔道附近已经准备好了东西。
李洛将调度图折起来,塞进衣服里面。
“师傅,前面还有几个道岔?”
司机紧紧握着操纵杆,听见以后抬手指向前面。
“过了江湾还有两个,第二个就是十四号岔道。”
“十四号岔道旁边有什么?”
司机想了一下。
“左边通吴淞,右边以前通一家砖厂。砖厂三年前就关门了,那条线也废了,前面有一段铁轨被大水冲坏,一直没有修。”
“废线有多长?”
“差不多一里,尽头下面就是蕰藻浜的支河沟。”
司机说完以后,脸色也变了。
“李探长,你怀疑他们会动道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