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怀疑。”
李洛看着前方。
“他们一定会动。”
司机下意识便想去抓制动杆。
李洛抬手按住他的肩膀。
“现在别减速。”
司机急忙说道:“真让他们把道岔转向废线,咱们这个速度根本停不下来。”
“距离十四号岔道还有多远?”
“三四里。”
“道岔房在什么位置?”
“岔口左边,旁边还有一座木头信号台。”
李洛点了点头。
“继续开。”
司机看着他平静的脸,心里依旧没有底,可他也没有继续多问,只能往锅炉里面再添了一铲煤。
调车机的速度又快了一些。
……
十四号岔道旁边。
四名铁路工人正在废线上推动两辆低矮的维修平车。
平车上面没有维修工具,堆着十几只用油布盖住的木箱,木箱缝隙里面还露出了火药引线。
两辆平车被推到距离断轨不到百米的位置。
一名穿黑色短褂的男人蹲在旁边,将几根引线拧在一起,又把线头接到一只手摇发电机上面。
电话男人站在不远处,脸上的汗水一直没有停过。
他叫胡广义,跟着二爷做了十几年人口生意,从码头招工到铁路运人,全是他在中间安排。
上海滩死过不少想查二爷的人。
有巡捕,有记者,也有替自家孩子讨说法的父母。
这些人最后连尸体都没有留下。
可李洛和以前那些人不同。
卢绍庚控制那么多银行,手底下还有罗镇山那种暗劲高手,依旧让李洛连人带永兴会一起吞了。
北站老货场里面有二十多名枪手和两挺机枪,贺万通也在车上,结果连半个时辰都没能撑住。
胡广义心里已经开始后悔。
他刚才就应该劝二爷马上离开,没必要留在这里等李洛。
二爷却根本没有把他的担忧放在眼里。
七号检查车依旧停在支线上。
车厢两侧的窗帘已经拉开了一条缝隙。
二爷坐在桌边,左手轻轻的敲着桌面,目光则是一直看着远处的铁轨。
这时一名枪手走进车厢。
“二爷,道岔已经转过去了,炸药也摆好了。”
二爷问道:“吴淞那边有消息了吗?”
“黑伞的人刚到江湾,最多再有一刻钟就能赶过来了。”
二爷点了点头。
“让检查车准备开动,只要李洛的调车机一进废线,就马上引爆炸药。”
枪手答应一声,转身离开了车厢。
胡广义跟了进来。
“二爷,李洛手底下还有不少人呢,咱们炸死他以后,中央捕房肯定会查到铁路上面的。”
二爷端起茶杯不疾不徐道。
“查到又能怎么样?道岔是铁路工人转的,炸药是北站货场丢的,七号检查车今天也没有进过北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
胡广义这下听懂了。
外面的铁路工人已经看见了他们的脸了。
李洛死了之后,那几个工人也不能活着离开。
二爷喝了一口茶,继续说道:“卢绍庚就是顾虑太多了,才会让李洛这个小小的华捕给踩到了头上。”
“李洛能打,那就别让他靠近。”
“等一辆装满煤水的调车机从断轨冲进了河沟,他有再大的本事也得埋在下面。”
胡广义勉强的笑了一下。
“二爷说得对。”
外面忽然响起了一阵汽笛声。
呜!
胡广义的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来了。”
二爷放下茶杯,站起身走到窗口。
远处的铁路尽头,一股黑烟正在快速的靠近。
……
调车机经过江湾以后,铁轨两侧的房屋逐渐变少。
前面出现了大片荒地,远处还能看见蕰藻浜水面反射出来的亮光。
司机眯着眼睛看向前方。
看见绿色信号灯还亮着,他刚松了一口气,随着目光落到道岔旁边的铁牌上面,脸色一瞬间就白了。
“李探长!”
“道岔真让他们给转了!”
前方铁轨被分成两条。
左边通向十四号岔道,右边的铁轨已经长满了杂草,远处还停着两辆盖着油布的维修平车。
调车机现在的速度很快。
这么短的距离即使拉下制动杆,车轮也会一路滑进废线。
司机急忙伸手。
“我刹车!”
李洛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别刹。”
“再不刹就来不及了!”
“你继续开,别让速度降下来。”
司机转头看着李洛,额头青筋都冒了出来。
“李探长,那条线前面断了!”
“我知道。”
李洛推开驾驶室侧门,半个身体探到外面。
道岔房位于铁轨左侧。
从调车机现在的位置沿铁轨过去,还有将近四百米,中间却有一段向右弯曲的弧线。
只要从荒地斜着穿过去,距离能够缩短一半。
李洛转头看向小陈。
“让所有人压低身体。”
“看见七号检查车以后,先打车外的人,别朝车厢里面乱扫。”
小陈立刻听出了他的意思。
“洛哥,你要下车?”
“我去转道岔。”
“这么快怎么下?”
李洛没有回答。
他抓住驾驶室外面的铁扶手,身体向旁边一荡,双脚已经踩在调车机侧面的铁板上面。
铁轨旁边的碎石和枯草不断向后掠过。
他盯住前方一处稍微平缓的土坡,双腿猛地发力,整个人从调车机上面跃了出去。
砰!
李洛双脚落地,身体顺着惯性向前冲出几步,鞋底在泥土上面划出两道深痕。
他的腰胯迅速下沉,右手按住地面,硬生生稳住身体。
调车机从他身边呼啸而过。
小陈趴在煤水车边缘,回头大喊。
“洛哥!”
“看前面!”
李洛丢下一句话,已经冲下土坡。
他的速度越来越快。
碎石在脚下接连炸开,荒地上面的枯草也被撞得向两边倒去。
道岔房外面站着三名持枪男人。
他们原本一直盯着调车机,根本没有想到会有人从车上跳下来,更没有想到李洛能够斜穿荒地追上来。
最先反应过来的男人举起步枪。
“李洛下车了!”
砰!
子弹擦过李洛身边,打进后面的土坡。
另外两人也慌忙抬枪。
李洛脚下没有停顿,身体忽然向左侧一晃。
砰!砰!
两枚子弹全都落空。
前面的男人刚要重新拉动枪栓,李洛已经冲到了十几米以内。
他弯腰抓起地上一根半尺长的铁路钉,手臂向前一甩。
嗖!
铁路钉从男人张开的嘴里面扎了进去,又从后颈位置穿出半截。
男人手里的步枪掉在地上,身体跟着向后倒去。
另外两名枪手转身便想退进道岔房。
李洛已经赶到他们身后。
他抬手抓住左边枪手的后领,手臂用力向后一扯。
枪手的身体直接被拽到半空,后背重重撞上道岔房外面的木柱。
咔嚓!
木柱裂开一道缝隙,枪手的脊骨也跟着断了。
剩下那人刚推开木门,李洛一脚踹在他的腰上。
砰!
男人撞进屋里,脑袋磕在铁制扳杆上面,额头瞬间裂开。
他忍着疼痛翻过身体,手枪已经从腰间拔了出来。
李洛跨进屋内,一脚踩住他的手腕。
枪口刚刚冒出火光,子弹便打进地板。
李洛弯腰抓住他的头发,将他的脑袋提了起来。
“谁转的道岔?”
男人满脸是血,嘴里却还在叫骂。
“二爷会把你……”
李洛五指向下一按。
男人的脑袋重重砸在铁轨扳杆上面。
砰!
头骨当场碎裂,鲜血溅满扳杆底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