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针筒的男人本来都冲到李洛旁边了,看见矮壮汉子死得这么快,脚下赶紧刹住。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针筒,又看向李洛。
李洛也看着他。
两个人对视一眼。
男人掉头就跑。
赵广义在后面气得大骂:“跑什么!他被铁链缠住了!”
“缠个屁!”
男人头也没回。
“两个都死了!”
赵广义也看清楚了。
那条铁链已经让李洛像根破绳子一样扯下来扔在地上。
他脸色终于变了。
这跟之前抓的那些拳师差得太多了。
以前就算是内劲拳师,被大网罩住以后,也得先想办法脱身,再提防铁钩和迷药,一身本事最少得废掉一半。
李洛却完全没有这个问题。
网罩下来,他直接扯。
铁链缠上去,他把人也一起扯过来了。
这么打下去,什么抓人办法都没用。
拳头够硬以后,有些麻烦确实就是这么简单。
赵广义咬了咬牙。
现在二爷就站在后面,他想跑也不敢跑,只能将手里的白蜡杆往前一送。
“李洛!”
“别太狂了!”
白蜡杆直奔李洛胸口。
这一杆和刚才那两个人的手段就不一样了。
赵广义手里的杆子往前一送,前面的铁叉竟然轻轻晃出了几道影子,看着好像往胸口来,等真正靠近以后,却突然往上挑向李洛喉咙。
李洛脚下错开半步,铁叉擦着领口过去。
赵广义手腕一转。
七尺多长的白蜡杆跟着弯了一下,杆头借着那股回弹的力气,啪的一声抽向李洛太阳穴。
李洛抬起手臂挡住。
白蜡杆打在小臂上,劲力竟然比他预想的还要重不少。
李洛眼神微亮。
这个老头有点东西。
他之前已经准备等这边事情结束以后,就去精武找岳怀山学大枪。
现在真正碰到一个练枪的,李洛自然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拳和枪确实不太一样。
他的八极拳再凶,力气最后还是从拳、肘、肩这些地方打出去,可长枪中间多了一根这么长的杆子,劲从脚底起来以后,还得经过腰胯、肩膀、手臂,最后再顺着枪杆送到最前面。
中间只要有一个地方不顺,枪头就没劲。
赵广义能把一根七尺多长的白蜡杆抖成这样,说明他在这条路上确实下过苦功夫。
李洛想得很快,赵广义却越打越心惊。
他刚才那一杆抽在普通人手臂上,骨头都能打裂。
李洛硬接一下以后,跟没事一样。
更让他难受的是,李洛明明有能力贴身,却一直没有真正进来。
“你什么意思?”
赵广义收回长杆,脸色发沉。
李洛随口说道:“没什么意思,看看你怎么用枪。”
“你拿老夫喂招?”
赵广义气得脸都红了。
“算是吧。”
李洛点了点头。
赵广义心里的火一下就上来了。
他练枪三十多年,早些年也开过武馆,后来失手打死了人才投到二爷手底下,这些年虽然干的都是抓人这种脏活,可一身枪法一直没放下。
现在一个年轻人站在他面前,说想看看他怎么用枪。
这比直接骂他两句还难受。
“那你看好了!”
赵广义低喝一声,双手一前一后握住白蜡杆,脚下一蹬,整个人跟着枪杆同时向前。
杆头连续抖了三下。
铁叉一会儿点喉咙,一会儿奔胸口,最后突然一沉,又刺向李洛小腹。
李洛连续让开两次。
第三杆过来的时候,他没有再躲。
左手往下一搭,正好按住白蜡杆中间。
赵广义心里一惊,连忙往回抽。
白蜡杆纹丝不动。
“撒手!”
赵广义双臂用力,身体都往后仰了。
李洛看着他有些想笑。
“你让我撒我就撒?”
话音落下,他手掌往下一压。
咔嚓!
白蜡杆从中间裂开。
赵广义看着手里剩下的半截杆子,一时间连话都没说出来。
这根杆子跟了他十几年。
白蜡杆最大的特点就是韧,平时弯出去半尺都没问题,寻常刀砍几下也未必能断。
现在让李洛一只手压断了。
他终于知道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力气到底大到了什么程度。
赵广义转身想退。
李洛已经贴了上来。
他右手扣住赵广义的脖子,膝盖直接撞进小腹。
砰!
赵广义身体瞬间弯了下去。
李洛五指一拧。
咔嚓。
脖子断了。
赵广义手里的半截白蜡杆落在地上,身体也跟着软了下去。
李洛看了一眼地上的杆子。
这老头的枪法确实有点意思,不过这种人跟着二爷干了这么多年,手底下不知道害过多少人了,该杀还是得杀。
想学大枪回去找正经师傅学就是了。
李洛抬头。
那个拿着针筒的男人已经快跑到了二爷身边了。
“二爷!这人抓不了!咱们先走!”
男人明显是真的害怕了。
他们四个人一起抓人抓了这么多年了,什么样的练家子没碰见过,但是今天太邪门了,这个李洛看着年轻,结果一眨眼的功夫这边就死了三个。
他现在满脑子就一个想法。
跑。
结果他刚跑到二爷旁边,肩膀就被一只手按住了。
男人愣了一下。
“二爷?”
二爷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跑什么?”
“二爷,他根本抓不住啊!”
“那留着你还有什么用?”
男人脸色瞬间惨白。
“二爷,我跟了你八年,我……”
话没说完。
二爷右手五指猛地扣进他的肩膀。
噗嗤!
几根手指直接扎穿了衣服,陷进了皮肉里面。
男人疼得惨叫起来,双手拼命的去抓二爷的手腕。
二爷则是左手按住他的下巴,往旁边一拧。
咔嚓。
叫声一下就没了,尸体直挺挺的倒在了地上。
李洛眯起眼睛。
二爷右手上全是血,但是那些血没有顺着手指往下滴多少,反倒一点点被皮肤下面的暗红细线给吸了进去。
随着血液逐渐消失,那些暗红的细线也变得更加明显。
有点像血银上面的纹路,可又不完全一样。
李洛心里暗自记下。
这帮红灯会的人已经越来越邪门了。
以前的灰衣人还只是练了邪门功夫,现在的卢绍庚、二爷这些九席的重要人物,明显也都已经往自己身体里面弄了妖煞。
二爷活动了一下右手。
“几个废物,让李探长见笑了。”
李洛看了看地上的四具尸体。
“人是你自己养的,也是你自己杀的,我有什么可笑的?”
二爷闻言笑了一声。
“李洛,我现在倒真有点舍不得杀你了。”
“你今年才多大,二十几岁就能练到这一步,卢绍庚死在你手里也不算冤。”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九爷要是见了你,应该会很高兴。”
李洛眉头微动。
“第九席?”
二爷看着他:“你都查到这里了,还不知道九爷喜欢什么?”
“知道一点。”
“他喜欢练武的人。”
二爷点头:“准确点说,他喜欢身体够好的练武人。”
“普通人用了妖煞,大部分撑不了多久,要么死,要么变成没脑子的疯子,可练武的人不一样,底子越好,能扛住的东西就越多。”
“沈长峰那种只能算一般。”
“你才是真正的好货。”
李洛脸上的表情彻底冷了下来。
好货。
二爷说这两个字的时候太自然了。
就像他们北站车厢里面装着的那些人,在他眼里真的只是猪羊,是一件件能够卖钱,能够送人的东西。
李洛前几年也穷过。
最难的时候,身上连一顿饱饭的钱都没有。
所以他一直很清楚,穷人没钱没势,在上海滩确实容易让人欺负,可再穷也是活生生的人。
二爷这种人不这么想。
也没必要跟他讲。
讲道理要是有用,巡捕房就不用配枪了。
李洛看着他:“第九席知道我?”
“当然知道。”
二爷笑道:“卢绍庚一死,九爷就问过你的事情,你这段时间又一直往北站查,他想不知道都难。”
“原本我还想把你活着送过去,今天看起来,是得费点力气了。”
李洛听完反倒放下心。
他之前一直在找红灯会。
现在第九席开始找他了。
挺好,省事。
这帮人一个比一个会藏,第一席卢绍庚藏在银行后面,二爷又躲在铁路上,想挖出来都得费不少工夫。
第九席要是真对他有兴趣,那就让他自己来。
李洛抬了抬下巴。
“他想见我,让他来上海。”
二爷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
“你真以为杀了卢绍庚以后,自己就没人治得住了?”
李洛想了想。
“上海肯定有比我厉害的,但是你肯定不算其中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