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二牛激动万分,正要开口叫人,却见季流云轻轻摇了摇头。
他一下住嘴,再看着季流云易容后的脸,有些明白过来,结结巴巴地张嘴道:
“前...前辈....你为什么在这...”
刘铁跌坐在地,嘴唇抖颤,惊愕莫名地看着前方,耳朵里嗡嗡作响,什么也听不清。
季流云的目光向他扫来。
刘铁忽然翻身而起,没有丝毫犹豫,砰砰砰地磕头下去。
“肃卫司刘某有眼不识泰山,请前辈恕罪!”
他一边嘴里大叫,一边抡圆了大嘴巴子扇自己,没省一点劲儿,左右开弓,啪啪啪几下过去。
脸很快跟猪头一样肿起来。
季流云望着他,不禁叹息一声,眼中索然无味,连多的话也懒得说了。
仅仅月余之前,刘铁跟他喝酒时,曾说过自己的理想,就是上去了玩命贪。
贪到哪天算哪天,这也算是贯彻人设了。
可季流云记得他当时还说过,自己不会害人。
人心易变.....季流云伸手拍在他额头,刘铁两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眼不见心不烦。
而刘铁的丹田根基,已经被刚刚那股反震之力毁了,意味着以后没法再练武,恐怕很快就会被肃卫司扫地出门。
李二牛见状,终于爽快地叫了声:“季哥!”
季流云点点头,直接道:
“前两天,肃卫司追查京狱中有人被毒死的案子,这事你可知晓?”
这事跟他也有些牵扯,而且肃卫司势大,要是不问清后续,心里难安,正好今日有人送上门来。
“知道!”
李二牛眼睛一亮,终于逮到说话的由头,滔滔不绝地说起来:
“听说死的那位是肃卫司的谍子,进狱中是准备查案的,没想到遭了歹人毒手。
引得司中两位指挥使大怒,命白伯欢白千户亲自带队去查,必须十日之内破案。
白大人近两日已经查明,死者中的毒叫做三日蛊,这是一种剧毒的蛊虫,必须以特殊真气饲喂。
中毒者自身不觉,只有施术者控制蛊虫,才会毒发身亡。
白大人推测是近期入城的江湖高手犯案,且司中有奸细配合,已经带人查了不少地方。”
季流云嗯了一声,面色寻常。
心道如此一来,狱里的风波算是平息了,自己也消了嫌疑。
但联想到今天看到的金吾卫,现在反倒是狱外风波诡谲起来.....季流云侧了侧脸,忽然伸手:
“刀给我。”
“啊?”
“刀给我用用。”
“哦...哦....好!”
他连问也不问,抽出配刀,双手递去,满脸与有荣焉的兴奋之色。
如今他已经不是当初那个什么也不懂的劳工,每日习练功法,加上司中耳濡目染,已经开了眼界。
就刚刚这一手二指接刀,肃卫司中,他见过的怕是只有那位白千户有可能做到....没想到季哥的实力,比自己曾见过的那次还强!
季流云接刀,手指捏上去试了试刃锋锐度,稍稍颔首:
“嗯.....凑合能用。”
刚刚驱使金钟罩接刀,以硬力弹碎刀身,但只能说明此刀韧性不足,非是锋利度不足。
季流云握刀随意地挥舞了两下,风声猎猎,颇有些新鲜感。
这还是他第一次使用兵器。
然后揉了揉肩膀,转头冲夜色中的某一个位置笑道:
“阁下既然来了,就不用藏头露尾了吧。”
李二牛一惊,急忙转头看去。
五丈外,一浑身长满黑毛的汉子自夜色中慢慢踱出,阴晴不定地盯着季流云:
“想不到竟能在此地撞见一位高手。”
季流云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略一打量,眼里渐起了几分兴致。
八品巅峰的实力,气血雄浑如熔炉,应该练了一身极强的横练功法,纯论体魄之强,竟让他想起了之前的刘三通。
可当时的刘三通已被封住丹田气海,一身实力十不存一,带给他的威胁感远远不及面前这人.....
季流云伸手轻拭长刀,感受着扑面而来的杀气,笑了笑:“阁下也不差啊,为何躲在一边藏头露尾呢。”
黑毛汉子摇摇头:“我不认识你,只是巧合这边撞见你。”
他一路跟着天山七侠往这边来,却比他们更早半晌发现那身肃卫司的衣服,好奇之下,飞速跟来。
刚好撞见季流云手弹钢刃的那一幕。
一瞬间爆发出的精悍血气,激起了他心中的强烈贪欲。
毕竟他修行的乃是一道可以吞人血气的魔功,如果能吃掉此人,说不定能顺利突破七品。
“哦.....”季流云笑了笑,恍然:“那看来是个误会。”
那黑脸汉子舔了舔嘴唇,露出白森森的牙齿:“是啊,一个误会。”
轰隆隆。
就在此时,天上一道雷鸣,电光掣空。
照得此地一瞬亮如白昼,勾勒出茅草屋檐下,一张布满黑毛,崎岖惊人的脸。
长臂垂膝,臂上筋肉如根根铁索,宛如一尊披着人皮的野兽。
摄人的凶性扑面而来。
几次眨眼间,电光缓缓消退,阴影再次覆盖那张面容。
食人日久,于是他成了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但他自己反倒觉得享受。
更喜欢看到别人望向他时,脸上惊恐的表情。
李二牛浑身汗毛倒竖,只觉得喉咙发堵,一股难以描述的窒息感冲上来。
季流云眯了眯眼,无所谓地迈步出去:“既是误会,那在下就告辞了。”
“好啊。”
哗啦啦。
铅云翻涌,苍穹中落下雨点,眨眼间,雨势陡然增大,竟下起瓢泼大雨。
水珠串如帘子,噼里啪啦砸在地上,积成水洼,冲起腥浓的土气。
天地间一片雾气茫茫。
季流云走入雨中,与那人相向而行,可那位置,似乎已经不见人影。
喀。
一道电光骤然打下。
水洼中圈圈涟漪,倒映出一道横空而起的巨大黑影,雨幕被撞散,却霎时间被更滂沱的雨势掩盖!
季流云手抱着刀,恍若未觉地向前踏步,与那道黑影相比,他简直像是在慢动作。
喀!
第二道电光如长蛇横空,阴影转为亮色。
季流云依旧走得不紧不慢,雨水冲湿了他的头发,顺着额头下滑,他低垂眼帘,甚至没往前看。
那黑影已飞掠至他头顶,十指向下张开,黑毛覆盖的脸上写满了狰狞的兴奋。
轰!!
第三道电光撕裂长空。
季流云忽然站定,仰头,拔刀。
一线清光水亮,连雨幕都被切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