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录功法时也有零星记忆展示,季流云自然知道,龚修为了突破七品,已经准备了许久。
譬如身上这几颗随身携带的丹药,其中两颗都凝聚着某种特性。
季流云端详着掌心,一共六颗。
“其中四颗是血补丹,这个对我作用不大,最值钱的是剩下两颗,属于凝聚真气性质的辅助宝药。
一颗冰魄丸,凝聚了一丝水属意韵,一颗枯木回春丸,治愈身体的木德属性。”
看来龚修想通过这两者,要么用冰属压制体内的躁狂之意,要么用木属真气治愈被血气冲撞的身躯,也算是对症下药了。
“如果我现在直接服用,配合呼吸法,凝聚一道中品真气应该不是问题。”
但季流云怎么甘心.....
特别是龚修记忆中,许是多年不得突破,执念夙愿的原因,关于七品真气的情报特别详细。
龚修竟发现,在上品真气之上,还有一道品级完全凌驾其上,但也更虚无缥缈的.....真意!
真意乃是在真气的基础上,再度脱胎换骨而成,但已近乎于传说。
龚修早年混迹江湖,四方打听相关之事,大多数武道强者对此都是嗤之以鼻。
要么认为这是无稽之谈,要么认为是一个不可企及的神话故事。
毕竟曾经江湖上,也有不少人自称领悟了真意,但很快都被强力人士找上门去打假,久而久之,大家都不信了。
但历史上,曾有两个真实存在的人,隐隐指向了这道传说。
一是八百年前,西北剑塾之主,剑君吕祖。
据说剑意二字,便是自他手中而始。
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却在吕祖云游至此时,用手中的一根桃花枝轻轻划开。
河水倒悬三日,宛如天瀑,不敢东流。
后来吕祖去向不知所踪,有人说他坐化兵解,有人说他已经离开了这座世界。
而此后世间,剑修能悟出剑气已经是天纵奇才,再没有人能触碰那高悬天上的剑意二字。
二就是当今高坐帝位的那一尊.....乾德帝!
据说他的真意与帝位有关,更凭此打遍天下无敌手。
但有意思的是,本人从未承认过。
季流云思绪至此,回忆起出狱时看到的那一副狂放之字,不禁心向往之。
但如果说上品真气还有明确的参考体系,可以试着够一够。
所谓真意这种东西,就完全摸不着影了,是真是假都不敢确定。
想到目前的情况,季流云不禁轻叹一声。
这种事情可遇不可求,他也没有太多把握。
实在不行就用这两颗丹药,好歹可以保底一道中品。
季流云将其仔细收好,两颗血补丸直接扔出去。
“你练武时间太短,年龄也大,先天禀赋本就差一些,拿去补身体。”
李二牛接住丹药,只觉得一股异香扑面而来,让他喉头大动,腹部中生出一股饥饿感,激动道:
“谢谢季哥!”
他再看向地上昏迷许久的刘铁,脸上不禁露出一丝鄙夷。
一天天的尽吹牛逼画大饼,只知道捞好处,有锅还叫下面来背。
看看什么才叫真正的大哥。
此刻的李二牛望向季流云,眼中已是毫不掩饰的崇拜之色,只觉高山仰止。
季流云自然不知道他的想法,只是思考:
“还有一点,龚修居然是黄山八煞之一.....以这种实力,还只是八煞中的老三。”
季流云微微皱眉,察觉不对。
“那天山七侠怎么把人追进京城的。
真要动真格的,怕是龚修一人就能给他们杀完了......要么是那七个憨货说谎,要么其中有蹊跷。”
李二牛站在一边,抓耳挠腮,好像想说些什么,又怕打扰季流云。
后者也被他这幅样子打断思绪,只得叹着气转眼看去:
“你有话要说?”
“季哥。”
“嗯?”
“我.....”李二牛踌躇了一下,“我什么时候才能变成像你一样的人?”
季流云的目光落在那张年轻的脸上,若有所思道:
“你很渴望力量?”
渴望力量和权势都不是坏事。
但如果没有一把时刻厘定自己初心的尺子,就容易走歪。
就像那边躺着的刘铁。
他不希望看到自己亲手送出来的李二牛,也会重蹈覆辙。
“不。”
李二牛毫不犹豫地摇头。
他拧着眉,似在努力思考,组织语言,耳根却渐渐红起来,结结巴巴道:
“不是的,季哥,我只是觉得.....刚刚....我,我很害怕。”
季流云挑了挑眉,“嗯?”
李二牛像是不好意思,手指不断搓动耳朵,深呼吸,憋着一口气全吐出来:
“我知道自己该冲上来跟你一起作战的,但那时候,我完全动弹不了。
我的身体很恐惧,我觉得只要上去,那个人瞬间就会杀死我,于是一步也迈不出去。”
李二牛满脸羞愧。
他伸出双拳,看着自己的手,那羞愧中又掺杂几分恨铁不成钢的落寞之意,低落道:
“季哥,自从从狱里出来后,我敢说自己没有一天懈怠。
我每天都在苦练,甚至加入肃卫司后,我还幻想过好多次。
要是今后遇到歹人,我一定会第一个冲上去,就用你教我的功法!可是刚刚,我这个样子.....”
李二牛耳根烫红,窘迫得说不下去。
季流云略一思考,替他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所以你真正想要的,是一颗面对强者时,依然敢于拔刀之心。”
“对!”
李二牛眼睛一亮,猛然抬头:“就是这样!”
他有点惴惴,也不敢看人了,“季哥,我是不是很懦弱啊.....”
季流云笑了起来,眼底无半分轻视,反倒漾开几分欣慰:
“恰恰相反,能这样想的人,才算真正拥有了勇气的种子。”
季流云想了想,语气缓和下来:
“二牛,我之前遇到过一个书生,他说过一句很有意思的话。”
只是想到这里,季流云已经有些忍俊不禁起来,嘴角略略上扬,但眼中也浮出些真切的钦佩之色。
“他是一个书生,嫉恶如仇,写了些朝廷不容的东西。
于是被抓进来,挨了很多顿打,甚至可能会因为那些没必要的东西,死在这里。
我当时很好奇,于是问他,做这样的事不后悔么。
他说不后悔。
我又问他,那也不怕死?”
季流云顿了顿,才道:“他说怕,但他准备好了。”
李二牛身子一震,张了张嘴。
季流云眯着眼,抬头望向天空,不知什么时候,雨势已经小了下去。
淅淅沥沥,雨丝飘飞。
许是经过冲刷的原因,此刻的夜空漂亮干净,月光从云缝里铺出来。
星子点缀,令人心旷神怡。
季流云轻轻呼出一口气。
“恐惧从不是什么值得羞耻的事情,趋利避害本就是人的天性。
好比刚刚。
如果我没有自认能胜过他的把握,我也会带着你跑的,不用把我看得这么伟大。”
他望着天空中银星闪烁。
忽然想起前世看过的一本书,人类群星闪耀时。
每个时代,都会涌现出一些足以引领时代之人,而这些人身上的共性似乎都一样。
叫作,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季流云不想做那样的人,太辛苦,也太煎熬。
但能够在那些人的生命中留下些许痕迹,却也是一件快意浪漫之事,值得多年之后回味时,再酌酒一杯。
想到此处,季流云目光落下,望着那张年轻的脸,笑意湛湛道:
“所以这才是为什么我会敬佩一些人。
因为他们做的事,我做不到。
而他们脑子里的东西,我喜欢或者佩服。”
一时间,他忽觉自己的内心也通透了许多。
好像在开解别人的过程中,更懂得自己想要什么了。
明明自己是一个什么都想躲到一边的人,可当初为什么会主动帮于谦,又为什么会救李二牛。
因为他在这些人的身上,都看到了一些很可贵也很稀少的东西。
要是死在如此腌臜的地方。
怕是许多年后,他都会觉得可惜。
“武功高强的人,未必有一颗怜悯之心。
武功低的人,也未必不能行侠仗义。”
季流云忽然一笑,如云开雾散,灿烂逼人。
他盯着眼前青年,一字一顿:
“真正的懦夫,是临危只顾逃,逢恶只敢避,事后心安理得,从无半分愧疚之人。
你不是。
世上从无天生无畏之人,你已经有了勇气,往后要做的,就是小心守护好它。
正如你今夜所思所想。”
李二牛怔怔伫立。
他自从进入肃卫司以来,心底积压许久的迷茫与自我怀疑,在这一刻全数烟消云散。
晚风飒飒,雨势渐歇。
李二牛怔了怔,忽然脸色一变,猛地向前扑去,却扑了个空。
眼前已无人影。
“大哥!”
他吼出声,只觉眼眶发热。
风中传来一道远远带笑的声音。
“有人来了,把这具尸体给他们。
告诉他们,黄山七煞非他们所敌,不要纠缠,尽快离开京城。”
“至于你,我猜你先前很想离开肃卫司。
但今夜以后,何去何从,自己决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