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他风起云涌,我自巍然不动。”
季流云走在栈道上,满面春风,一路跟相熟的人打着招呼,己字狱的灯火跟之前别无二致,让他觉得安全感十足。
“季哥!”
“季兄,这么快就回来了?”
“外面可热闹,季小哥有没有去翠玉楼一度春宵,哈哈....”
季流云一一笑过,与同僚保持良好关系。
他先去了魏司狱那销假。
数日没见,魏司狱脸上似乎多了几分愁色,眉头拧紧不展,强颜欢笑地跟季流云打招呼:
“小季,法会明天才开始,怎的这么早就回来了?”
季流云摇摇头:“逛了一圈,也没啥意思,还是牢里舒服,个个都是人才,说话又好听。”
魏司狱上下瞅他,忽然嗤地一笑:
“你小子我是了解的,肯定是觉得风声不对才麻溜回来的吧。”
季流云心里一动,“哦,魏头有消息?”
“你这两天出去,看到外面有什么不对没有?”
季流云微微蹙起眉,作出一副无知之状:“没有啊.....非要说的话,巡街的金吾卫和肃卫司好像多了些。”
魏司狱长叹一声道:“我就知道,这群狗东西终于要动手了。”
“什么意思?”
季流云道,心里思忖,难道魏司狱这个浓眉大眼的,也参与了这次盂兰法会的谋划?
魏司狱嗓音沉沉:“右相要对世家动手了,我猜得没错,这次的赌石就是个引蛇出洞之局!”
季流云挑眉:“怎么说?”
魏司狱冷笑一声:“之前青州民变,沧州大旱,右相让各大世家出钱。
可这种事......本就应该国库出钱,宰大户算怎么回事?
自然谁都哭穷,说没钱。
谁知道赌石这股邪风跟着就莫名其妙地刮起来了。
那些个纨绔子弟也是没脑子的。
被这股风一吹,全都上赶着去凑热闹,这段时间,京都一夜间冒出来无数家赌石坊,多少世家子弟钻进去一掷千金。
为一块破石头赌得个面红耳赤,那拍桌子喊出来的价都是天文数字。
结果全被肃卫司的人记在册中。
现在好了,赈灾没钱,赌石有钱,这怎么说?这不就有由头查你了么?
我听说这两天已经抄了好几家小的。
这右相林庸之不愧有毒相之称,能想出这等阴招!”
魏司狱恨恨地骂了一会儿,忽然转头,幽幽地望着季流云:
“小季,魏哥平时待你怎么样?”
季流云眨了眨眼睛:“挺好的。”
魏司狱长叹一声:
“那魏哥要是哪一天进来了,你可得照顾着点,少让我受点罪,魏某在这里先谢过了。”
季流云一笑:“魏哥说什么呢,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
“呵呵,跟你开玩笑的,不过这狱中看来看去,我就觉得你小子机灵。”
魏司狱笑容惆怅,目光落在季流云身上,忽地一亮:
“咦,你又有进步?”
季流云稍稍展露气血,控制在真正实力的六成左右。
藏拙只是避免风头的手段,偶尔展露一下实力,是为了竞争到更优质的资源。
毕竟他已经临近七品,上两层已经不大能满足他了,想去第三层巡监,自然要有说服力。
最重要的,他判定魏司狱这样的聪明人,大概率能在这次风波中平稳落地。
魏司狱乐呵呵笑起来,主动道:“好小子,既然有这个实力,那我也得给你加加担子,以后丁字狱那边你也一并巡了如何。”
第三层关的人要么实力强悍,要么身份不俗,许多狱卒都不想淌这浑水。
季流云没有推脱,魏司狱看他是越看越满意,忽然话锋一转:
“对了,我还有个闺女,前些日子刚满十六,生得水灵....”
“魏头儿保重,突然想起我在外头买了点特产,还得给师父送去,先告辞了。”
季流云一溜烟跑了。
身后魏司狱笑骂几句,权当没听见。
盂兰法会,天下英雄会皇帝,右相斗门阀世家,好一出风起云涌的大戏。
季流云心中还有一个疑惑。
既然现在,京中各方都想弄清皇帝的死活,那他们到底打算怎么做?
总不能直接打着清君侧的名义冲到宫中检查吧,要是乾德帝真没死不就抓瞎了?
他暗暗猜测,或许跟盂兰法会本身有关。
天下三大佛寺齐聚,这些老秃驴应该有些特别的试探手段。
估计这段时间牢里会热闹得很,静观其变吧,也不知道陈放老哥,会在其中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季流云步伐轻快,回了屋子,打算先给小黄狗换食物和水,然后再去刘胖子那蹭饭。
他站在门口,却忽然顿了一下,目光向下,微微一动。
他蹲下去,将门闸转轴处卡着的一根细细小木棍抽出来,仔细一观,微微皱起眉头。
最近有人进过我屋子…...
季流云盯着木棍,而且来的是个心思缜密之人。
门口卡着的这根小木棍位置丝毫没变,连上面缠着的头发丝都还在。
但这就是问题了,他在门板底下抹了一层黄油,小黄狗在屋子,没事就喜欢过来拱一拱,舔两下。
木棍位置没一点变化才是问题。
只能说这人聪明反被聪明误,季流云又将木棍插回去。
抬手缓缓推门,微微眯眼。
目光霎时锐利,扫了一圈,确定屋中没人。
没有脚印,陈设跟他离开时也没有丝毫的变化,连故意放在桌上的银钱都没动。
小黄狗兴奋地扑过来,屋中之前的那道缝隙没有填,它平时会从钻那出去,在外面拉屎拉尿再回来,所以屋子里面味道还算清爽。
季流云却隐约闻到了一丝清香味,极淡,像是竹兰一类的植物。
要不是他现在五感增强,恐怕也感觉不出来。
既然不为财,那会是什么人?
季流云想了一圈。
在狱中,自己应该没与谁结仇,相识的狱卒都没这动机,谁会趁着自己离开潜入自己房中,而且如此不露痕迹.....
他心里一动,肃卫司?
找我干什么,难道是之前毒杀间客之事。
季流云神色如常,知道自己大概率被盯上了。
但也无妨,正常表现就行。
毕竟凶手确实不是自己,肃卫司也不可能找到什么证据。
季流云关上门,暂且放下此事,开始修炼心魔引。
如今他已经不敢再修炼气血,生怕压不住那股突破的躁动。
季流云盘坐榻上,取出安魂玉,轻轻握持在手中。
一片润凉的感觉化开,心神仿佛沉入水中。
季流云摆出莲花跏趺坐,回忆起之前见到刘铁头上的那股贪气,很快进入状态。
而每次修炼此法时,他身上佩戴的安魂玉都会闪烁一层湛蓝色的光芒。
润如水泽,缓缓流动,有效疏解此法带来的躁动与戾气。
只是每一次修炼之后,那光泽都会变得越来越淡。
时至半夜,季流云徐徐吐气。
睁开的眼中泛起一层红芒,然后逐渐消退,竟化作一片苍蓝之色,看着比之前少了几分邪异,反倒有几分琢磨不透的玄妙高深。
眉心像开了一扇门。
季流云只觉灵识的强度更上一个台阶,似能捕捉到周遭风中的气流涌动之感。
“第一层照景,终于圆满了。”
心魔引第一重大成,他现在可以观测一个人的气象状态,照见其神魂薄弱之处。
引动心魔反噬,使其在瞬息间被恐惧,贪婪或暴怒等负面情绪吞没。
甚至能对精神力不如自己的人施加极大影响。
只是具体效果如何,还有待实验。
喀。
就在这时,胸前一声脆响。
季流云低头看去。
安魂玉看着黯淡了许多,拿起来仔细一观,甚至能看到内里隐隐延伸的树状裂痕。
“这是消耗过度了?”
季流云对着油灯,翻来翻去看了半天,实属有点心疼。
没这个东西,可以说心魔引很难练到这种程度。
“李二牛说是爷爷在战场上捡的,这一块坏了我上哪找去.....”
他也没有补玉的手段,更何况这块玉显然有些神异,肯定不是一般人能修得好。
“之后打听一下相关消息吧。”
季流云遗憾地收在身上,他还惦记着心魔引的第二重,种莲。
一想到这种邪功不能被他练会了好好批判一番,心里就直痒痒。
翌日一早。
季流云去找孙大志交接工作,却得知一个让他极意外的消息。
“你说大志?”
一个长着酒糟鼻的狱卒遗憾摇头:“死了,前天就吊死了。”
季流云愣了愣,“怎么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