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流云心头微跳,面上做出一副嗤之以鼻状:
“我不信,什么样的石头有这样的作用,糊弄人的吧。”
小乞丐果然受激,不忿地叫嚷起来:
“哼,那你真是没见识!那石头叫做镇魂石,灵验得很,谁见到了都想要。”
“石头在哪?”
小乞丐一下反应过来,目露警惕:“我凭什么告诉你。”
“哦?”
季流云笑了笑,眼中渐渐泛起一阵幽色蓝芒,嗓音渐缓,似带着一分蛊惑人心的味道:
“那我再问一次,石头在何处.....”
小乞丐仰脸望着他,眼神渐渐迷茫,身子如不倒翁一般摇晃起来。
他张着嘴,话到嘴边,忽然一咬舌头,猛地瞪圆眼睛,惊得一身汗出如浆。
小乞丐慌乱地背过身去,嗓音发颤:
“你,你不是好人,居然会妖术,我要报官.....”
季流云哈哈大笑:“你再说一遍报谁?”
小乞丐认清现实,一声不吭。
季流云见他居然能自主清醒过来,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饶有兴致道:
“你是不是练过什么心法?”
他刚刚虽然只是动用了一成不到的威能,但那公子哥却撑不住,小乞儿却能。
小乞丐硬着嗓子,对着墙粗声粗气道:
“我说了我爹是禁军总教头,自然是他教的,他武艺高强,教过我许多本事,此时他就在城里等我。
你,你可不要对我有什么歹心啊,不然我爹.....”
小乞丐强忍着不看季流云,说着说着,底气渐弱下去。
默然片刻。
小乞丐突然转头看来,泪汪汪地道:
“听你刚刚那么说,你是不是认识我爹啊?”
季流云盯着那张鼻涕眼泪全糊出来的小脸,只觉挺有意思,嗤一下笑出声来:
“怎么,不怕我的妖术了?”
小乞丐挪着膝盖过来,巴巴地望着季流云,泫然欲泣:
“我只想知道我爹的消息。”
“他.....”
季流云张了张口,望着那对刚才还野性难驯,现在盛满期待的眸子,忽然不知道怎么说下去。
难道说你爹被赚上山去,没几年就郁郁而终了吗。
没想到小乞丐年纪不大,竟心细如发,察言观色的本事极强,见季流云脸上的表情变化。
他一把扑过来,手抓着栅栏,嘴唇发抖:
“你知道我爹在哪对不对?”
季流云盯着他打量许久。
小小年纪,脚底全是一层硬茧,手背新伤叠旧伤,显然挨过不少打。
心道这小子恐怕已经流浪几年,见过人间疾苦,心里就靠一个爹会回来的念想撑着。
如果说出来,怕是太过残忍。
季流云思索一二,缓缓道:
“知道是知道,但具体位置也不清楚,只知道你爹现在在山上,过得倒是挺好的,没有以前那么多的规矩,别人也都尊重他。”
“真的?”
小乞丐的眼睛一下子亮起来。
“是啊。”季流云笑,“毕竟你爹神枪无双,又曾经是八十万禁军总教头,有本事的人到哪里都不会差。”
小乞丐兔子一样蹦起来,用力挥拳,欢呼雀跃。
季流云笑容更甚:
“现在跟我说说吧,你为什么说那块石头是你的。
还有你爹不是将你托付给郝侍郎一家了吗,为何不跟着他们?”
“因为就是我的,这是我爹留给我的石头。”
小乞丐气鼓鼓地道:
“那一家子不是好人,家里的大嘴女人不喜欢我,动不动就打我,不给我饭吃。
我就跑了,我只是现在回来拿我自己的东西。”
季流云好奇:
“这石头真有那么神奇,能让人心情变好,睡觉也不做噩梦?”
如果真是这种效果,那简直和安魂玉一模一样,很可能是同类宝物。
小乞丐犹豫了一下,低着头不吱声。
季流云自顾自道:
“这世界很残酷,欺凌弱者,谄媚强者。
如果你想以后不被人欺负,那就需要有实力。
可一块石头,并不能给你这样的东西,反而会让你成为众矢之的,被人盯上,遇到危险,受到欺辱。”
小乞丐仰头,眼里既有迷茫,又有一股不忿狠劲。
季流云声色和缓:
“我可以给你这样的东西,而且我跟你爹有交情,不会诓你,只要你把石头给我看看。
还有,你这么聪明,应该明白.....”
季流云指了指自己的眼睛,面带微笑,住嘴不言。
小乞丐自然理解这意思。
不复之前的威风,蔫巴巴地用脚提着地上石子儿,好半天,才点了下头:
“.....好吧,那你要守信用,不然我爹一定会来找你。”
季流云笑:
“一言为定。”
小乞丐瞪着眼睛大喊:
“不然生孩子没屁眼儿!”
“哈哈,好。”
小乞丐将自己的裤头拿起来,伸手往内里的一道小兜摸去。
季流云摸了摸下巴:
“你进来的时候,他们没有搜你身?“
小乞丐抖了抖裤头,扑腾出一阵让人胃里不适的臭味。
他眸中狡黠之色扑闪,期期艾艾道:
“要搜身的时候,我直接拉裤子了。”
“你倒是机灵。”
季流云忍不住笑了一声。
他了解狱卒们的德行。
近期入狱人数暴增,狱里本来就人手不足,许多工作都是敷衍应付。
小乞丐又脏又臭,又没油水,还当场表演一手拉裤绝活,干活的人估计被恶心得够呛,连搜都懒得搜,就扔进来了。
小乞丐伸手摸去,却忽然愣了一下,脸色大变,一下把那小兜扯开,手指捅进去,捅了个对穿,四处一摸,脸上现出惶急的色彩来,急道:
“我石头呢?”
“我石头不见了。”
“我进来的时候都还在兜里的!”
说罢,小乞丐在牢房里像没头苍蝇一样,四处翻找来,连草皮都掀起来看看。
季流云眼中漫过一层光彩,仔细看去,确认小乞丐没在说谎,不禁皱眉。
奇了怪了,都进狱中了,这东西还能丢了?
他想了想:
“你进狱之后,还遇到过谁没有?”
小乞丐找了一通,别无所获,脸上慌乱无措更甚,闻言愣了愣,仰脸道:
“没有啊……嗯,倒是见到过一伙和尚,有个长得很年轻很好看的光头男人,还摸了摸我的脑袋,说我跟佛法有缘呢。”
季流云瞳孔微微一颤,是那伙人。
老白.....
盗圣!
.....
老白靠在墙边,手中抛玩着一把漂亮的小刀。
他眼中映出一片长明灯,光晕和蔼,于是兴致勃勃,状若好奇地道:
“不空师父,我听说长明灯的油脂不同寻常,乃是拿南洋鲛人的血肉熬制,能够三年不灭,是真的么?”
数十位僧人排开阵列,敲打木鱼,素来血腥阴冷的狱中,响起庄严肃穆的诵经声,却有几分怪异的和谐。
不少囚犯狱卒都远远望着这边热闹。
而这话一出,离得近的僧人脸色微变。
不空法师盘坐僧阵前面,眉眼微垂,波澜不惊道:
“鲛人亦是有情众生,佛门不讲杀生,乃持业护生,外界传言虚妄,不足为信。
灯之所以长明,贵在心中慧火,而非外物膏油。”
僧众们脸色缓和,被老白尽收在眼中。
“原来如此,法师说得好。”
老白抚掌一笑,再道:
“但我还有一事不解,请法师解惑。
我听说南洋鲛人性情顽劣残忍,时常上岸袭扰民生,动辄杀人。
而且鲛人体质与常人不同,天生武躯,实力强悍,一人就能搅得一个几百人的村子无法安宁。
这时候,杀一位鲛人,就能救上百位大乾子民。
依不空法师之见,是你的话,杀还是不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