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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狱,同样一片混乱。
满坑满谷的老鼠都在暴动,一层又一层蠕动的黑潮沿着坑壁上升。
四面都是哀嚎。
不只是囚犯,还有那些僧人。
那具金白僧人的法相越发膨胀,撑满凹坑,周身却流着一层妖异的红光。
红光蒸腾如焰火,落下时轻轻一裹,僧阵中的一位僧人便皮肉剥落,化作一道盘坐的白骨。
眼洞空空,颇为摄人。
他们一个又一个地死去,渐次向前,而那些还没轮到的僧人,眼中虽然显出莫大的恐惧。
却依旧口诵经文,死死不动。
“外面的盂兰法会只是一个幌子,原来这里头才是阵眼!”
以众生愿力为引,撬动血煞之力。
隔着老远距离,季流云看得心惊肉跳。
“可这是什么样情况,这些和尚信仰这么强吗,这都不比堵枪眼差了啊......”
很快,他发觉不对。
凭借几乎大成的二层心魔引修为,他闻到一层熟悉无比的味道,霎时反应过来。
“不对,心魔引......是明王降!”
“这些僧人是被秘法控制了心神。”
“怪不得之前觉得执念这么强。
我说呢,要真能培养出这种信仰。
这天下早该姓少林了!”
季流云望着那尊横坐半空的血色僧人虚像,面色更凝。
“秃驴们在这地方用阵法和自己的血肉引动狱中煞气。
而且是先引愿力,再以愿力饲喂煞气。”
“凝聚一道这么强的煞气,到底想做什么?”
“总不能是用来修炼.....那么还能搞什么,杀人?这么大动干戈,应该不至于.....”
季流云紧紧皱眉。
众生愿力齐聚此处,仅仅只是逸散的些许波动,已经让他心中蠢蠢欲动。
站到了突破的门槛上。
可心中的那丝异样感愈演愈大,如一丝不断扩开的缝隙。
只觉面前就剩一张薄薄的窗户纸。
捅开就见真相。
季流云突然扭头,看向京都另外一个方向。
识海中似有所感,浮出一副模糊景象。
一尊金色怒目明王,正与一道龙形虚影角力缠斗,每一击都让大地颤抖。
明王相渐渐就快不敌。
就在这时。
那尊悬在半空的僧人虚像,陡然睁开了眼睛,一身让人心惊肉跳的血红煞气褪下。
如潮水涌动,落到手中。
瞬息间,凝为一把长长的法剑,邪气滚滚,剑身通体发黑,丝丝缕缕的黑气中,浮现出挣扎的骷髅人头。
季流云猛然收回目光。
双眼刺痛,忍不住的泪水长流。
“好恐怖的意念....”
下一刻,僧人虚像终于起身,手中那支莲花溃散,笑容隐没,露出伏魔忿怒相。
他高举法剑,冲外抛飞出去。
刺耳尖啸,巨坑中涌起狂风。
狂风过后,余留一地披着僧衣的白骨。
不空法师,连同那尊僧人法相,都已经不见踪影。
“他们想干什么?”
季流云感受其去向,一道金光破开识海。
他悚然明白过来。
佛门想要....弑储君!
......
府城河。
晋王拧身挥剑,又斩开一黑甲人的头颅,一脚将其踢入河中,宛如炮弹。
副将们紧紧围绕在他身旁,格挡来自四面八方的危险。
“殿下,这些人都是冲着我们来的。”有人大喊。
晋王只是笑,伸手拧掉一黑甲人的头颅。
再将那头盔举起来,远远地冲着太子那边示意。
“做戏,自然要逼真一些。”
晋王丢掉头盔,语气平淡。
副将勉强格开一刀,心中气血翻涌,只觉得憋屈无比。
真是做戏吗?
这些人,好像是真要杀了他们。
晋王无悲无喜,只抬首看向空中。
不知为何,他失却了最开始那股勇猛精进的势头,挥剑出拳间显得有些绵软。
这些黑甲人,一时间依然奈何不了他,却好像源源不断,越聚越多。
即便宗师强者,也有力竭的时候。
晋王却无动于衷,只盯着半空中,那尊渐要崩溃的明王相。
“昂!!”
一声昂扬龙吼,不动明王相终于崩溃,破散为漫天绚烂金光。
龙脉虚影昂首摆尾,抖动鳞甲,显出畅快之相。
它此刻也有些狼狈,满头金血,头上两角松动,喷吐粗气,金色巨烛望向地面。
扫到太子时,略作停留。
望见晋王时,显出莫大的欣喜之色。
晋王同样仰头,对视望着那对似有人性的眼睛。
不见欣喜,一时间却流露出些许迷茫之色。
身边,围绕他的副将又少了几个,剩下几人均是狂喜。
他们都知道,这尊明王相对晋王的实力有压制作用。
此刻不见,意味着晋王可以全力出手。
那今日,京都将会见识到霸道真气的恐怖。
屋顶上,王太监目露忌惮之色,衣角无风自动,伸手按住太子肩膀。
“殿下,京狱那边还没动静....”
太子却只死死盯着那道龙脉虚影,一言不发。
下一刻。
破空声起。
一道白玉僧相从天落下,远在天边时还大如山岳,落到近处时已化作常人大小。
身如白玉,泛起让人挪不开眼睛的色彩。
王太监眼中浮出一丝敬畏,喃喃:
“须弥真气....”
原来曾经在少林昙花一现,后来神秘失踪的须弥真气,是面前这人。
僧人落在龙头之上,那龙脉虚影恍若未觉,依然在摇头摆尾。
僧人手持法剑,一点红润之色滚到剑尖,他只是平平常常地举起,再向下挥砍而去。
晋王嘴唇一抖,直冲天上,大吼:
“不!”
这一剑,直接削平了那只短角。
“昂!!!”
龙脉发出先前都未有过的痛苦嘶吼,直接散开身躯,化为清浊二气,钻入河中。
晋王身子猛然一顿,眼睛瞪大,于半空中视野天旋地转。
再回过神,面前是王太监飞速放大的一掌。
轰!
他身如坠火,飙入河中,滚烫的气息让河水瞬间沸腾,左倾右浮,无数死鱼死虾飘浮上来。
几个副将目眦欲裂,竟直接跳下去捞人,烫得惨叫不止。
在朝堂沉浮数十载,向来不动声色的林庸之。
望见这一幕,脸上终于露出莫大喜色。
“成了,哈哈!殿下,从今往后,天下再无心腹大患!”
太子脸上却见不到一丝快意之色,只呆呆坐在那里,眼里渐明渐暗。
王太监望向翻滚河水,眼中闪过一丝惋惜,摇摇头,上前解开自己衣服,披在太子肩上,轻声道:
“殿下,这一掌只断他经脉,散他修为,不会死的。”
太子这才抬头,眼里回过一丝神,勉强地笑笑。
“哦....好,好。”
林庸之快意而笑,脸上每一根皱纹都舒展开来,在太子周围,负手踱步,许是太过畅快,竟忍不住教训起来:
“殿下,欲成大事,何必有此妇人之仁。”
没听到回应,老人也不在意,看向半空那僧人虚相,上前一步,整理衣冠,郑重作揖,朗声道:
“幸得不空法师助拳,今日除掉奸邪叛逆,匡扶大乾正统。
他日,佛门将为大乾国教,享万世香火连绵,如日中天。”
那年轻僧相扬起嘴唇,微微一笑,单手合十还礼。
他抬起头,却清淡地道:
“佛门不欲与大乾共治天下。”
短短几个字内,嗓音从年轻逐渐变得沙哑,低沉,甚至让下面的太子听着有些似曾相识。
林庸之嘴里戛然而止,眉头紧皱,显然无比意外。
僧人高悬天上,身后一轮大日,手上一把法剑,宛如天人。
可他的脸上,皮肉开始一层层的坠落,像是凝聚压缩的岁月在那张脸上全数爆发。
僧人越变越老,短短几息,就变化成一张熟悉的,苍老的脸。
“空闻法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