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十一点，破晓营主楼三层还有一盏灯亮着。
雷战坐在办公桌后头，面前摊开的是月底外出任务的安排情况。
他捏着笔，在纸上圈了两个地名，眉头一直拧着，正认真琢磨哪一条线路更适合新生班过去练手。
这时候，门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声音又急又乱，一听就不是正常汇报该有的节奏。
“进。”
雷战刚说完，门就被人推开了，郑锋站在门口，额头上面全是汗，连呼吸都还没有匀过来。
郑锋从雷战手底下干了六年了，向来是最沉得住劲的教官，雷战从没见过他这么激动。
“老郑，大晚上的这是啥事啊？”
雷战放下笔，眼中带着好奇。
“出大事了。”
“是学员受伤了吗？重伤吗？”
郑锋听到这话摆了摆手，深吸一口气说道：“都不是，而是我的宠兽火灵焰浪技能提升了。”
雷战听完之后一愣。
他当然知道火灵，当年郑锋从熔岩湖捡回来这么一个宠兽，运气好的让他们都羡慕坏了。
不过后来火灵的教导出了问题，技能实在是提升不上去了，请专业训练师都没用，因为根本没有人养过。
这件事雷战心里有数，郑锋自己更是平时不愿意提。
“通了？”
雷战的身子稍微往前倾了倾，“到底怎么通的？”
“我用精神力探进了它体内，顺着能量走的路子，把三处打旋的地方全都引开了。”
郑锋一字一句说道，“半个时辰，三处旋涡，全都通了。”
办公室里边足足安静了五秒钟，雷战就那么盯着郑锋的脸。
“老郑，你在军团待过，我自己也在军团待了二十二年。”
雷战的声音慢慢沉了下来：“精神力干预宠兽体内的能量流转，这是行里边的禁忌，多少人都栽在这上头，你又不是不知道。”
“血肉宠兽才是禁忌。”
郑锋往前走了一步，说道：“火灵没有血肉。总教官，元素系宠兽没有经脉，也没有血肉，能量在它体内走的是元素轨迹，精神力探进去以后，一迂一回都碰不坏。这个道理，六十年以来，没有人捅破过。”
雷战没有马上说话，只是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在办公室里边来来回回走了两趟。
军团出身的人，脑子转得向来很快，郑锋这番话里边到底有多重的分量，他一掂就能够掂出来。
“是谁告诉你的？”
“是我班里的学员，苏宇。”
郑锋如实回答。雷战的脚步停住了：“就是开营测试里边那个，养了一只小骷髅的？”
郑锋点了点头：“就是他。今天下午，我亲眼看见他给小骷髅做精神力引导，骨刺技能当场就升到了精通。我后来找他谈过，他把这个道理给我掰开揉碎讲了一遍，说亡灵系、元素系、器灵系，凡是没有血肉的宠兽，都不受那条禁忌限制。我不信邪，晚上回去以后，就拿火灵试了一下。”
郑锋说到这里，停了停，喉咙也跟着动了一下：“三年啊，教官。两个训练师收了钱都没能办成的事情，我只是照着一个高一新生的说法，半个时辰就办成了。”
雷战走到窗边，窗外是已经熄了灯的营区，一排排宿舍楼全都黑沉沉的。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郑锋都以为他可能要发火了。
过了一会儿，雷战才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老郑，你知道大夏现在有多少亡灵系御兽师，又有多少元素系御兽师、多少器灵系御兽师吗？”
“我知道，三个加在一起不算多。”
郑锋回答。雷战转过身来：“不算多，那也是几十万人。这几十万人，六十年以来全都在摸黑走路。技能训练手册上边，亡灵系拢共只有四页纸，元素系虽然好一点，但是也厚不到哪里去。要是这条路子真的能够立住，那就是给这几十万人点起了一盏灯。”
郑锋重重点了点头：“我才会连夜过来找您。”
雷战重新坐回椅子上，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作出决定：“明天上午，让苏宇来我的办公室一趟。这件事情在营里边，目前知道的就只有你和我两个人，先把嘴管好了。”
“明白。”
郑锋答应下来。
……
第二天上午，苏宇正在训练场里边看着小白打磨骨刺的刺纹回路，郑锋走了过来：“苏宇，你跟我来一趟，总教官找你。”
周围的学员全都把耳朵竖了起来。庞磊还专门问道：“宇哥，总教官找你干啥呀？”
“该不会是有好事临头吧？”
所以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道，就跟着郑锋过去了。郑锋在楼梯口压低声音交代了一句，说道：“你别紧张，是昨晚的事。”
……
总教官办公室的门正开着。
雷战坐在桌后，看见苏宇进来以后，抬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苏宇坐下来，腰板挺得笔直，而真视之眼也顺势扫了过去。
雷战头顶的信息栏还是原来的样子，境界和天赋那两栏都挂着三个问号，倒是左腿膝骨那行旧伤信息依旧清清楚楚，噬骨兽兽牙碎片三枚，一点都没有动。
“郑教官已经把事情都告诉我了。”
雷战开门见山地说道：“精神力引导，无血肉宠兽不受禁忌，这句话是你说的？”
苏宇答道：“是。”
“那你到底是怎么想到的？”
“是我带着小白练技能的时候，自己瞎琢磨出来的。”
苏宇的语气很平静：“它是一只骷髅，浑身就只有一副骨头架子。能量到底在骨头里边怎么走，我用精神力贴上去感觉了几回，发现只要顺着推上一把，它走得就更顺。我前前后后试了几天，技能熟练度涨得很快，它自己也没有任何不舒服，我就想着，是不是没有血肉的宠兽，全都吃这一套。”
这套说辞，苏宇早就打过腹稿。
观察、尝试、验证、归纳，每一步全都踩在一个普通天才应该走的路数上。
雷战盯着苏宇看了一会儿，眼前这个十五岁的少年坐得很稳，眼神也没有躲闪，问什么就答什么，没有多余的一个字。
“你知不知道，你做的这件事，在行里边的人看来到底有多吓人？”
雷战沉声问道。
苏宇回答道：“郑教官已经和我说过了，这是禁忌。”
“禁忌这两个字，还是说轻了。”
雷战往椅背上一靠：“今天把你叫过来，一方面是为了验证，另一方面也是给你补补课。有些东西学校课本不写，但是你早晚都要知道。”
苏宇坐得更直了一些：“您说。”
雷战抬起一根手指：“大夏的御兽师，往大了分，其实就是两派。第一派叫守旧派，这一派御兽师不喜欢让精神力和宠兽掺和到一块儿。他们只用精神力撑起御兽空间，借助空间加速宠兽成长，精神力能约束宠兽，也能传递指令，这样就已经足够了。”
“这条路没有任何弊端，走的是稳扎稳打、一步一个脚印的路数，大夏七成以上的御兽师，走的也全都是这一条道。”苏宇点了点头，这个说法和课本上教的路数确实对得上。
“至于第二派，就是激进派。”
雷战伸出了第二根手指：“这一派崇尚的是让精神力和宠兽真正交融。精神力渗进宠兽的能量运转里边，做到同调和共鸣，这样御兽师就能把宠兽了解得更深一层，培养速度自然也会快上一大截。”
“但是这条路的弊端同样摆在明面上。每一类宠兽的精神力培养模式都不一样，别说不同种族了，就算是同一个种族的不同宠兽，路数也可能对不上，最后形成不了统一理论。”
“赌对了，宠兽的提升速度会很快；赌错了，轻一些会让技能走形，重一些则会伤到宠兽的。”
雷战说到这里停了一下，最后补充道：“行里边有一句老话，守旧派就只有一个，激进派却能够无限细分。一千个激进派御兽师，就会有一千种饲育、训练方法，谁也不服谁，谁也教不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