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宇听到这里，总算把事情彻底听明白了，不过新的问题也跟着冒了出来，于是他问道：“那我这个到底算什么呢？”
“你这个？”
雷战听完笑了一声，随后才把话说到底，“激进派里边胆子最大的那批人，敢做的也就是把精神力贴着宠兽体表，感应一下共鸣，最多再往能量的外围稍微走深一点。但是像你这样，把精神力探进宠兽体内，还亲自上手干预能量流转的，没有。就算是最激进的激进派，也不敢这么干。”
苏宇在心里吐了个槽，合着最激进的激进派，也没有他这么激进。
不过雷战没有停下，而是看着他继续问道：“他们为什么不敢，你自己想过没有？”
苏宇想了想，试探着回答道：“是怕把宠兽弄伤吗？”
“对喽。”
雷战点了点头，解释道：“宠兽要是被精神力弄伤了，甚至干脆被弄死了，御兽师自己就要跟着难受。重新饲育一只宠兽，不管是时间、精力还是钱，哪一样都得大把大把往里边填。尤其是那些已经攒出自己宠兽战阵的御兽师，一只宠兽在阵里边就占着一个位置，只要伤了一只，整个战阵都要跟着塌掉半边，谁敢拿这种事情去赌呢？”
苏宇听到这里心里一动，顺着这个话头继续问了下去：“教官，那大夏为什么不弄很多很多宠兽，专门去做大批量的研究呢？只要国家出面，让成千上万只宠兽一起试验，那还有什么规律试不出来？”
这句话算是问到点子上了，雷战脸上的神情也跟着淡了几分，原本敲着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得很慢：“以前曾经有过御兽师，拿自己的宠兽做实验，后来死得很惨。”
办公室里边顿时安静了一瞬。雷战竖起一根手指，把其中的原因讲了出来：“这里边的原因有两个。第一，精神契约存在，宠兽只要受伤，御兽师的精神力也会跟着受损。小伤小痛倒还好，但是宠兽要是伤了，御兽师的精神海也会跟着裂开口子。真拿几十只宠兽做实验，等实验做完以后，人也就彻底废了。”
苏宇心头顿时一凛，他马上想起了自己的父亲。
当年苍羽隼战死，父亲的精神海跟着破损了十年，写字的手直到现在都还在发抖。
契约反噬这四个字对别人来说也许只是课本上的说法，但是他们家里边，就摆着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呢。
“至于第二个原因，就是兽怨。”
雷战说着又竖起了第二根手指：“大量折磨宠兽，会形成兽怨。这种东西人类感受不到，仪器也测不出来，但是宠兽全都能够感觉到。只要兽怨缠身，就不会再有任何宠兽愿意和你缔结契约，而且它们还会红着眼扑上来。当年的那个人，最后就是被自己的宠兽杀死的。”
雷战说完以后，目光重新落在了苏宇身上：“大夏现在的一切御兽师文化，全都是一个个前辈用自己的宠兽，一步一步摸索出来的。这里边没有大批量实验，也没有什么系统研究，六十年以来，全都靠人肉试错，说白了，就是拿一条命去换一行字。”
苏宇微微点了点头，没有马上接话，但是他的心里边已经翻起了浪。
到了这一刻，他才终于彻底明白，自己这双眼睛到底值多少钱。
别人拿一条命才能换回来一行字，他只要扫上一眼，就能看见整整一页。
全大夏无数御兽师都在摸黑走路，但是他的手里边却攥着一盏灯。
真视之眼给出来的训练方案背后，代表的是整个行业用了六十年时间都没能建立起来的知识库。
雷战见他一直没说话，便开口问道：“想什么呢？”
“我在想，自己的运气确实挺好。”
苏宇回答得十分实在：“小白是一只骷髅，浑身上下一共就只有一副骨头架子，我才敢把精神力往里边探，要是换成一只血肉宠兽，我估摸着早就把宠兽给练废了，这会儿说不定正蹲在宿舍里边哭呢。”
雷战被这句话逗得笑了一声，连脸上的疤都跟着松快了不少。
不过笑过以后，他很快又正色说道：“运气确实是一方面，但是你能从一只小骷髅身上，归纳出无血肉宠兽这个范围，那就是你自己的本事。运气只是给你打开了一扇门，至于你到底能不能走进去，最后看的还是脑子。”
说到这里，雷战的身子往前倾了倾，专门把丑话说在了前头：“不过你自己也要明白，你这套理论现在还只是在雏形阶段。一只小骷髅，再加上一只火灵，就这两个例子，撑不起一个学说。”
“亡灵系里边还要分骨系、魂系、尸系，元素系又要分火水风雷土等等，至于器灵系，那就更加杂了。想把这套理论扩展开来，就需要你自己不断进步、不断实践，然后一类一类验证过去，再一步一步把边界画清楚，这条路还长着呢。”
“我明白。”
苏宇认真地点了点头。
“另外还有一件事。”
雷战的声音稍微沉了下来：“这套理论是你自己想出来的。目前在营里边，知道这件事情的就只有我和郑锋两个人，我们会帮你把消息保密，一直保到你有资格正式发表论文的那一天。署名权是你的，不管是谁都拿不走。”
苏宇听到这句话以后，明显愣了一下。
说实话，他原本早就已经做好了两手准备，不管是理论被学校拿走换成资源，还是被一层一层上报上去，最后只给自己换来一个虚名，都在他的预料之中，但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雷战最后给出的居然会是这么一句话。
苏宇没忍住，问了出来：“为什么呢？”
“为什么？”
雷战往后一靠，目光越过窗户，看向了外边的训练场：“只有等你自己真正站稳了，境界也上去了，宠兽也成型了，而且这套理论还被验证扎实了，到那个时候，这份成果才真正是你的。那时候谁也抢不走，谁也压不住。”
雷战收回目光，重新看着苏宇说道：“至于在那之前，你就先闷着头长自己的个子。营里边能够给你的资源，肯定不会少了你的。”
苏宇站了起来，郑重说道：“谢谢总教官。”
“行了，回去上课吧。”
雷战摆了摆手，等到苏宇走到门口的时候，却又把他叫住了：“苏宇。”
苏宇回过头：“教官，您说吧。”
雷战看着他，只交代了三个字：“好好练。”
“是。”
苏宇点头应了下来。
……
下午的身体素质课结束以后，学员们正三三两两往食堂那边走，郑锋却在训练场门口叫住了苏宇，然后问道：“上午谈得怎么样？”
“总教官专门给我补了一堂课。”
苏宇如实回答道：“派别，还有兽怨，这些事情都给我讲了。”
“那就好。”郑锋点了点头，接着从兜里摸出学员终端：“把你的终端也拿出来吧。”
苏宇虽然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但还是把终端掏了出来。
结果他还没有反应过来，屏幕上边就跳出了一条转账提示。
【郑锋教官向您转入贡献点：5000】
苏宇的手指一下停在了屏幕上边，五千点，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他抬起头，刚想说些什么：“教官，这不合适……”
“你先听我说完。”
郑锋摆手打断了他，“这并不是营里边给你的奖励，至于营里的奖励，等你参加考核的时候自然会有。这五千点，是我郑锋私人给你的谢意。”
说话时候，郑锋抬起了自己的左手，只见他手背上边那道被兽爪贯穿的旧疤，在夕阳底下正泛着一层浅白色。
他看着那道疤，声音也跟着放缓了一些：“火灵已经跟了我九年。焰浪卡住的这三年里边，它一到晚上就会自己蹲在训练场的角落里，一遍一遍地吐焰浪，一直吐到能量彻底见底，然后第二天接着吐。我全都看在眼里，但是一点办法都没有。请训练师、花钱、托关系，能试的路子我全都已经试过了。”
“昨天晚上通开那三处旋涡的时候，它绕着我整整转了十几个圈，尾巴上边的火苗蹿得老高。九年了，那还是我头一回看见它这么高兴。”
郑锋抬起头，认真看着苏宇：“五千点肯定买不来这个，但是我总要表示一下，不然我心里边过不去。你要是不肯收，那就是看不上我这个教官了。”
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苏宇也就没有再往外推，而是把终端重新揣回兜里：“那好，这五千点我收下了。”
“这就对了。”
郑锋咧嘴笑了笑，抬手在他的肩膀上面拍了一下：“赶紧吃饭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