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敲门声响了三下，不轻不重，节奏沉稳。
陈青打开阁楼大门，看到门外站着的程意。她今日还是那身冰蓝色长裙，裙摆上绣着细碎的雪花纹样，发间有支金簪在光线里泛着柔润的亮泽。她手里提着一只食盒，木质的，上了层暗漆，看着分量不轻。
“来取簪子。”她开口，声音清平，目光在陈青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侧身让了让。
“顺便带个人给你看看。”
食盒递过来时陈青抬手接了，入手一沉，显然分量不少。他放在门边的台面上没有急着打开，目光越过程意的肩头落向她身后。
一个高个青年穿着暗红色宗服，面容清俊，眉眼间与程意有几分相似，腰背挺直，站在程意身后半步的位置朝陈青拱手行礼。
旁边是个扎高马尾的少女，白色宗服穿得齐整，但袖口被她自己绞得微微起皱，目光和陈青对上的时候明显顿了一下，随即垂下眼帘，两只手背到身后去了。
“这是程风，我侄儿，炽焰峰张峰主门下。这是程雪，你应该见过。风雷双灵根，这一批新生里灵气附着掌握得最快的一个。”程意说这话的时候，自动把陈青除外了，毕竟他现在是峰主。
程雪听到程意说的后半句话时，微微抬了抬下巴，但很快又收了回去，像是想起那天演武台上被一脚踢飞的事，下巴又悄悄低了低。
陈青靠在门框上，没有急着接话。程意来找他的用意他大概猜到了几分，毕竟昨天在宗主阁和各峰主面前露了一手，今天程意就带着两个晚辈上门，总不至于真是为了取簪子这么简单。
程意见他没有立刻开口，便继续说了下去，语气平和，没去绕什么弯子。
“我平日要管若水峰的事务，程风随他师傅修行也抽不开身。程雪这丫头天赋是有，但没人盯着就容易懈怠，体术更是差得离谱。”
她说到这里偏头看了程雪一眼，程雪缩了缩脖子，嘴抿成一条线。
“所以想问问你这边，方不方便收她做个徒弟。你新立一峰，总归是要收徒的。”
陈青看了一眼程雪。小姑娘正偷偷拿眼瞟他，对上目光又飞快移开，耳根有点发红，但站姿倒是比方才直了些，两只手也从背后挪到了身侧，规规矩矩的贴着裤缝。
“灵气附着一周内掌握，天赋倒是还行。”陈青沉吟了一瞬，“不过我这边的训练方法跟宗门里常规的不太一样，可能会有点苦。”
程雪听到这话猛地抬头，像是生怕陈青反悔似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不少：“我能吃苦！我不怕苦！”
她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声音太大了，脸上倏地一红，声音立刻矮了下去：“我真的能。”
程风在旁边忍不住笑了一下，被程雪瞪了一眼才收住。程意倒是神色如常，看了一眼程风，后者立刻会意，身子偏到一旁，亮出后面的木箱。
“这是一点心意，给陈峰主日常添置。日后家妹若有不省心的地方，陈峰主尽管教训便是。”
陈青低头看了看木箱，然后又抬眼看向程风：“收徒就收徒，不用这些。”
或许之前陈青会需要，但现在当上峰主也就不缺钱了。
程风闻言怔了一下，目光看向程意。程意微微颔首，他便又挡了回去，朝陈青拱手道谢，语气比方才更诚恳了几分：“那便多谢陈峰主了。程雪，还不过来拜见师傅。”
程雪往前迈了两步，在陈青面前站定，躬身行了一礼。起身时她抬着眼皮飞快地看了陈青一眼，嘴巴动了动，最后只吐出两个字：“师傅。”
声音不算大，但咬字很清。陈青点了点头应了一声，算是认下了这个徒弟。
程意见事情定了，没有再多的寒暄，朝陈青微微颔首后便转身离开。程风跟在后面抱着箱子。
陈青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门边台面上那只食盒，提起来试了试分量，确实不轻。他打开盖子看了一眼，里面整齐码着几碟小菜、一碟酱牛肉、还有一屉还冒着热气的蒸饼。最下层是一罐鸡汤，封得严实，揭开盖子时香气直往外涌，汤面澄亮，一看就是炖了许久的。
程雪站在旁边，鼻子动了动，肚子不争气的响了一声。
陈青低头看了她一眼，程雪脸一下子红到了脖子根，恨不得把脸埋进宗服领子里去。陈青没说什么，把食盒盖子重新合上，朝阁楼里偏了偏头。
“先进来吃早饭。”
程雪跟在陈青身后进了阁楼。桌上摆着两副碗筷，林越早就买过早餐回来了，只不过陈青刚刚在和程意谈话，他也不好出口打断。
陈青把程意送来的餐盒打开，取出所有餐品后，三人这才开始用膳。
吃到一半，程雪忽然抬头：“师傅，你今天教我什么？”
陈青咬了一口蒸饼，嚼完咽下去才开口：“先帮你把疾灵根合灵出来，然后和林师兄一起训练爬树。”
“爬树？”
程雪筷子停在半空，表情茫然，林越也是满脸疑惑。
“吃完再说，到时候你们自然会知晓。”
吃完早饭后三人来到训练场，陈青花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帮程雪合灵出了疾灵根，过程比上次帮林越和王景行都要顺畅，毕竟这是他第三次做引导了。
程雪闭着眼感受体内那股新的灵气流动，攥了攥拳头又松开，睁开眼时满脸都是压不住的新奇和兴奋，抬头看陈青时眼睛亮得反光。
陈青没在意她的异样，直接带着两人走到训练场边缘的大树底下。树有两人合抱粗，树皮粗糙干裂，枝杈伸展得极开。
“用灵气附着脚底，走上去。”
程雪还没来得及问“什么是走上去”，陈青已经抬脚踩上了树干。他的脚底像是生了根一样稳稳贴在树皮上，整个人与地面平行，一步步向上走了两丈高，随后倒着走下来。
林越张着嘴愣了半天。程雪更夸张，直接蹲下去摸了摸树皮，又站起来伸手在陈青刚才踩过的地方按了按，回头看他时表情像是见了鬼：“灵气附着还能这样用？”
“灵气附着可不只能用来战斗。”
陈青往旁边退了半步，空出树干的位置。
“控制灵气输出的量，太多太少都会滑下来。你们俩试试。”
林越先上的树。他毕竟修行时间长，对灵气的操控底子比程雪扎实，第一下虽然直接摔倒，但第二下在维持了三四息后才摔下来。
程雪在旁边找了另外一颗大树，结果脚刚碰到树皮就打了个滑，整个人往前一栽，脑门差点磕在树干上。她手忙脚乱地扶住树，稳住身形后红着脸又试了一次，依然摔倒。
“稳住输出量，别急着往上走。先练到能在树皮上站住脚再说。”
程雪点了点头，咬着下唇转回去继续踩。林越也在不断尝试。两人一左一右，树被踩得啪啪响，同时还伴随着两人滑下来后的闷哼声。
陈青看了一会，便走回土台那边坐下，昨日虽然合灵出金灵根，但是还没怎么仔细感受。
他结印催动灵气流过这根新生的灵根，再结下一印后，指尖就泛起一层薄薄的金白色光泽。随手往空气里一划，指尖划过的地方发出极细锐的破风声，像薄刃切开纸张。
陈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指尖，那层金白色光泽微微流动着。他收了手，抬眼看了看树下那两人，林越已经能在树上站住几息了，程雪则还在滑倒。
陈青收回目光，盘膝坐定，准备尝试一下之前一直想开发的术式。
螺旋丸。